係列之二 棄世 上部(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5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
色彩斑斕的摩天輪,驚險搞怪的過山車,充滿童趣的旋轉木馬……骸看著身邊抓著一把氣球跑來跑去的孩子,似乎依然對於自己身處的這個喧鬧環境而感到些許不真實。
擦身而過的孩子們眼中是一片純然的興奮與喜悅,也許還會有那麼一點點地叛逆和依賴,但他清楚自己的眼中大概隻有隔閡和淡漠。甚至連羨慕也沒有,隻有那麼淡淡的一絲歎息和眷戀。的確,他的外表像一個孩子,衣著像一個孩子,就連性格有時也像一個孩子——可是在這裏,他無法成為一個孩子……
所以,他的手上拿著一根不小的巧克力棒棒糖——白蘭買的。事實上如果不是白蘭那時說的幾句話,他並不介意把這根手掌大小的棒棒糖摁進對方嘴裏。
『唉……骸君,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我以為你會喜歡這裏的,可是你表現一點也不像一個孩子!』
骸當時就丟給他一對白眼。
『你覺得我是一個小孩嗎?』
也許是因為環境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右眼上的骷髏眼罩,當骸抹去了眼中時常的頑皮和挑釁之意而歸於淡漠時,他看起來更像是收在匣中冰冷的武器,或者是一個精致的人偶。
『……啊,找到了!送給你,骸君~』當白蘭把那根棒棒糖遞到骸眼前時,骸幾乎要認為這又是這家夥的一場惡作劇!不過實際上也沒有太大區別……
『其實我覺得如果骸君能一直讓自己像個小孩子的話,會更快樂一點的……』看著白蘭認真的眼睛,骸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包裝……
時不時地舔一口看起來依然沒有小多少的棒棒糖,微甜的口感其實很難從中品味出濃醇的巧克力味。隻是拿著它的同時,骸的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新奇和錯位的感覺,周身的氛圍也開始逐漸軟化。
一直到走入排隊遊玩的隊伍中,骸才感覺到那麼一點觸手可及的真實。他很想告訴白蘭,自己沒有遊樂園情結,沒有童年的小孩在遊樂園裏抱著另一個人痛哭流涕的情節是騙人的。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剛才的想法如果說出口一定又會被白蘭抓住話柄,到時候下不來台的不還是自己……
實際上白蘭帶他來遊樂園的目的,骸多少有一點預感,但並不確定。白蘭的行事作風相當隨便,想法也往往令人琢磨不透。不過這些對於骸來說無關緊要,因為他隱隱能感覺到某些兩人都不會背離的東西。
摩天輪緩緩地轉動,白蘭拉著骸走了上去,也許是因為兩人出色的外貌,一旁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笑著向白蘭問道:“周末帶孩子來玩嗎?”
骸在一邊想著發色相差那麼大怎麼可能有血緣關係,然後他意外地聽到白蘭難得地沒有胡說八道,反而給予了否定的回答:“不,”他笑著看了看骸,“是唯一的……夥伴。”
在那位女士驚詫地表情下,白蘭彎腰鑽了進去,然後向骸伸出了手。少年站在原地並沒有立刻邁步,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大金屬在陽光下折射出並不刺目的光芒,骸輕輕一笑,揭開了頭上的白色的鴨舌帽,柔軟細碎的藍發在刹那間被陣風吹開。右手放在白蘭伸出的手掌上,輕巧一躍,骸便坐在了白蘭對麵,而這時摩天輪的車廂,剛好離開平台。
上升的過程中,骸低垂著頭,白蘭側著身透過小窗俯瞰下麵的風景。直到橫杆劃過二分之一弧度,白蘭被風吹散的聲音才打破了這並不尷尬地沉寂:“……呐,骸君,你發現了沒有?那種無論如何也無法融入人群的感覺……”
對麵低著頭的骸下意識地緊緊握住手中那根還沒有吃完的糖果:“嗯……這一次,你又想告訴我什麼?”
白蘭微微苦笑,隻是視線錯位的兩人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其實我曾經覺得,我應該會喜歡遊樂園的。可是來過一次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去了。”他坐直了身子正對著骸,而對方也恰好在這時抬起了頭:“……骸君,你明白的,對吧?永遠無法擺脫的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感……”
骸垂下眼簾:“……你希望得到這種力量嗎?”
白蘭似乎總能明白骸在說什麼:“如果沒有力量,我的人生依然是這樣,那麼我會感謝它。但是我並不清楚這是否就是得到力量應該付出的代價……”
骸嘴角的嘲諷一閃而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再清楚不過。在心中歎息一聲,骸直視著白蘭的雙眼,眼神變得溫和:“那麼你所認同的和不認同的世界又是怎樣的?”
“……不知道……”白蘭的聲音有些苦澀,“也許是絕對公平的世界,也許是沒有痛苦的世界,也許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喜歡這裏……”
“所以你想要毀掉它?”骸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
白蘭看著他眨眨眼睛:“為什麼不呢?在這個世界上,陰暗的角落已經遠遠大於可以看見光的地方。因為我們的過去,所以我們才會有現在的力量,還是因為我們會得到力量所以必須有那樣的經曆?”
骸語氣平淡地接下去:“還有很多人經曆了更多,可是他們終其一生都得不到力量。但是在得到力量之前,卻必須要付出代價……”
“所以我有理由做些什麼,不是嗎?”白蘭的語氣中隱隱含著諷刺和些微不甘,“想要的東西是要自己去爭取的,不然為什麼給我們力量?難道是做炮灰?”
“說不定是哦。”骸調笑道,隨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用自己的力量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什麼不對』……跟六道骸以前的想法很像啊。”
“現在就不像了?”白蘭莞爾。
骸斜睨了白蘭一眼:“……無可奉告。”把對方氣得牙癢癢後又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不過肆意加諸這一切的世界,自然必須有承受報複的覺悟。”
說話間,車廂已經轉到摩天輪的頂端。
“……這是一場豪賭哦,骸君。”白蘭眯起雙眼。
“嗯,我當然知道。”骸的臉上是似是而非的玩笑神色,“放棄了無數唾手可得的優勢,硬是把勝負堆成五五之數,你還真有這個魄力。”
“可是為什麼,我覺得我最後會輸呢?”斂去臉上的笑容,白蘭的神色流露出沉重和歎息,“即使骸君你認同了,他們還是會否定……真是又讓人羨慕又讓人憎惡的天真啊……如果他們也付出了這樣的代價,還會不會說出那些大義凜然話來?”
骸無言以對。他想要像過去白蘭勸慰他那樣給予白蘭一個安慰,可是他並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清楚,白蘭是在尋找他唯一的夥伴,而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如此執著於過去?
“……回去以後,我會幫你去作預言。”他咬咬牙,“六道骸耗不起的,我耗得起。”
“代價是什麼?”白蘭皺眉問道。
“不過是三天不能具現化罷了……恰好能趕上你的Choice。”骸不自覺地隱瞞了一部分他認為並不重要的事實。
聞言,白蘭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微笑著向骸道謝,隻是神色中始終掩飾不了那份黯然,“我知道了……謝謝你,骸君。”
骸看著白蘭,“我幫你吧”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咽下。不夠……他還需要更多幫白蘭的理由,哪怕隻有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
白蘭的神色有些複雜,事實上骸的認同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安慰,而他也清楚骸作出了最大的讓步。
——那麼就讓我再賭一把吧……
---------------------------------
我錯了我居然拖了那麼久……原因麼實在是……(望天)
鞭子遞上,歡迎大人們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