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辰自床下取出一個瓦罐，而後掀去了蓋在上麵的瓷盤。
    他取出一柄小刀，挑開了手掌上已經結痂的疤，將血滴入瓦罐，罐子裏的蠍子頓時躁動起來。
    蠍子體型龐大而通身暗紫，一看便知是劇毒之物。
    ……
    “宣辰，注意身邊的人，別重蹈你大皇兄的覆轍。”
    ……
    那個男人究竟知道了什麼？單憑他今天的反應來看，不得不讓人懷疑這個人是否和那個沉溺風花雪月之中的無用之才是一個人。
    李彬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看來自己以往對他的了解還是太過淺薄。
    李宣辰右手頓時握成拳。鮮血自傷口中湧出，染紅了袖口，蠍子頓時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咚咚咚……”
    “進來。”李宣辰將一枚黑色藥丸擲入罐中。
    “太子殿下，宮中一切事宜都已部署完畢。”立在他麵前的男子一身棕色長袍，滿臉疲憊。
    李宣辰微微勾起嘴角：“誠如你所言，李宣明的確是我麵前一塊不可不出的絆腳石。但，要讓他消失得幹淨，卻還得借父皇這一把刀。”
    男子苦笑。
    “對了，把這些帶上。”李宣辰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和一個短笛遞了過去，順便將那個瓦罐遞了過去，“如果有機會，將裏麵的蠍子留在父皇的寢宮，待逃出後吹這支短笛，任何一個音都可，而後，想辦法給人你想要帶回蠍子的假象便可。放心，沒有命令它是不會咬人的，你大可放心把它帶在身上。如果有機會，記得‘不小心’將玉牌落在那群禁衛軍麵前。”
    “我知道了。”男子立起身，拉開門，剛跨出一步，卻又回過頭，“你答應我的，不要忘記。”
    “君子一言九鼎。”李宣辰淺抿下一口茶，垂下眼瞼。
    “如此便好。”男子靜地關上了門。
    李宣辰放下茶杯，淺淺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終於……快了。
    是非成敗，在此一計。
    ***
    是夜，李宣辰靜坐在丞相府中，執起一枚黑子，落下。
    丞相傅嵐生淺笑了一下，放下一枚白子：“太子殿下心中有事。”
    李宣辰坦然一笑，應道：“傅丞相果然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太子言重了。”
    “宣辰隻是有些煩心，前些日子，東宮出了內鬼，相信丞相對此有所耳聞。”
    傅嵐生微笑點頭：“可是那徐博韻的事？”
    李宣辰憂心忡忡地點頭：“如此一來，恐怕父皇對宣辰的信任全部皆已垮塌，可宣辰又不敢貿然解釋，畢竟那徐博韻與臣自小交好，父皇遇刺，本宮的責任推脫不了。”
    “微臣了解聖上，他不會這麼輕易地否定一個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件事若是殿下所為，又怎麼會派自己的心腹前往？這樣大可能輕易暴露身份。”
    李宣辰抿抿唇。
    傅嵐生放下棋子，下了座，跪在了李宣辰麵前：“殿下毋庸擔心，臣等誓死力挺殿下。”
    李宣辰急忙起身，攙起了傅嵐生：“丞相折殺宣辰了。”
    “殿下——！皇上再度遇刺，重傷在床，史妃娘娘請您立即回宮！”
    李宣辰臉色倏然一白，麵上一派焦急：“本宮知道了，馬上備馬！”
    傅嵐生皺了皺眉，望著李宣辰的背影，略略思索了一下，立即命人備車前往皇宮。
    ……
    “怎麼回事？”
    “回殿下，皇上批完奏章之後已經準備就寢，奴才便退了出來，誰知那刺客……那刺客卻在此時闖了進來……”
    “守衛呢？！都是吃幹飯的？！”李宣辰驀然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守衛擋住了刺客，他便立即轉身逃了，那人輕功極好，禁衛軍沒能追上，便僅是加強了寢宮的戒備，卻不料……皇上突然呼喊起來，待奴才衝進去，才發現聖上教一隻毒蠍咬了……”
    “太醫怎麼說？”
    “蠍子……來自刺陽國……此毒……無解……那刺客竟還敢回來，似乎是想要帶走蠍子……”
    李宣辰握緊拳頭，嘴唇緊抿。
    幾名太醫頓時縮了縮手腳。
    “若是父皇救不回來，你們便去陪葬吧。”他淡淡道，語調極度平靜。
    太醫臉色一片煞白，片刻不敢耽誤，連忙診脈的診脈，配藥的配藥。
    “殿下，有件事……”太監總管唯唯諾諾地開口。
    “什麼事？”
    “那刺客逃離的時候，因寡不敵眾教禁衛軍刺了數刀，雖然最後還是逃了，卻落下了這個東西。”總管掏出一枚玉牌遞了上去。
    李宣辰將玉牌接過，端詳了片刻：“這是什麼東西？”
    “寧王殿下說，這是……南國密令。”
    李宣辰深深吸了口氣：“本宮明白了，明白了……”
    那總管隨後識相地退了下去。
    “宣……辰……”
    李宣辰急忙踱過去，跪在了李彬榻前：“父皇，兒臣在。”
    “宣……辰……記著朕的話……”李彬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李宣辰的，“小心……身邊的……人……”
    李宣辰一怔。
    李彬驀然瞪大了眼，張開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卻還是拚了力大聲吼：“傳朕旨意！賜死三皇子李宣明！”
    隨即，他放輕了聲音：“朕……隻能幫你這些……”
    片刻之後，殿內安靜了下來。
    李宣辰麵無表情地看著死死握住自己的那隻手，久久，埋下頭，失聲痛哭。
    ***
    “殿下最後那場戲演得夠逼真。”男子臉色蒼白，斜倚在榻上，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李宣辰抿抿唇，冷笑：“父皇最後定然沒有想到，自己弑子的這一舉動，竟是替本宮這個真正的不忠不義之人掃平了道路。”
    “告訴我，那隻蠍子，是哪裏來的？”
    “那隻蠍子的確是關鍵。”李宣辰微微笑，“那是三年前刺陽國進貢來的天下第一毒物，父皇將它賞給了宣明。而後，本宮命暗中安插在他身邊的侍衛將那隻蠍子帶了出來，宣明雖然丟了蠍子，卻不敢對父皇提起，本宮算是白撿了個大便宜。父皇……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一直以來算計他的人是本宮。”
    男子微微抿了抿唇：“隨後，你要我落下南國密令，明顯是向世人昭示三皇子勾結南國行刺。於是，你要我折回去，便是去做那件在外人看來欲蓋彌彰的事兒。”
    “你很聰明。其實本宮並沒有想過除掉李宣明，畢竟他才十五歲。若不是他暗中收買本宮的丫鬟，要她在本宮的飯菜之中下那些慢性毒藥，讓本宮意識到他的危險性，也許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李宣辰微笑，“而今，父皇的四子，便隻剩下了本宮和年僅九歲的宣月，最後的贏家，是本宮。”
    崇陽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日，帝遇刺，崩，諡號冀帝。滿城縞素。
    崇陽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太子李宣辰登基，改年號為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