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景亮終於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喊聲，用力地閉上眼睛，眼淚嘩地一下子從眼眶裏湧出來。聽見佟景亮的哭聲，卓小冰努力地睜開眼睛。她似乎聽到了血液從自己身體裏急速湧出的聲音。
    這，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視線已經模糊不清，卓小冰顫抖著抬起手來，想要去抓佟景亮的手，但伸出手去，卻隻是抓到一片空曠的黑暗。佟景亮慌張地用雙手抓緊了卓小冰停留在虛空中的手，雙唇顫抖著一直低聲重複著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不遠處，粉絲的爭執還在繼續，何風磊大喊著將他們一個個拉開。
    唐正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閃出身來，冰山一樣的臉上突然有了關切的表情，他用力地從人群中穿過，飛身跑到卓小冰身邊，狠狠的將呆住了的佟景亮推開，然後將受傷的女孩子緊緊抱在了懷裏。
    “不會有事的……丫頭，不會有事的！”
    他一邊喃喃地念著，猛地將卓小冰橫抱起來，轉身就往車上跑。
    佟景亮跌坐在地上，看著唐正恒迅速的開車離去，手上的鮮血緩緩轉涼，一滴一滴的滴落地麵，蔓延開長長的一線。他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寂靜一片，失去了聲音也失去了顏色，隻剩下黯然的黑白，在眼前明晃晃的晃動著。
    何風磊衝上去，失控般的緊緊將佟景亮抱在懷裏。似乎忘記了該怎麼去安慰，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別怕，別怕……
    忽然聽不見了，世界頓時一片寂靜。卓小冰覺得自己累了，想睡了，她不再掙紮，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記憶裏，有一道光劃過腦海，瞬間泯滅。
    陽光燦爛，沙灘柔軟，海水斑斕，潮水起落，發出低沉的歎息。卓小冰覺得，她好像又回到了出生的那個城市，碧藍的海水倒映著湛藍的天。站在沙灘上，她依稀看到笑容恬靜的女子正牽著胖嘟嘟的小男孩朝著自己走來。那孩子有一張白淨的小臉，左邊眼角底下，淚痣的顏色那麼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兩個人在她麵前停下來，小男孩兒瞪著細長的眼睛仰起頭看她，眨巴眨巴，裏麵全是亮晶晶的光芒。
    他嘟起嘴巴問：“你是誰啊？”
    女子彎下腰，親昵地拍了拍男孩的頭，然後用一種寵溺的語氣輕聲告訴他：“小亮乖，她是你姐姐……”
    卓小冰掙紮著抬起手，可是指尖剛觸碰到男孩的臉頰，便化作虛無一片。隻是發誓要全心全意守護著弟弟的場景，卻還回蕩在2007年的夏天。她恍惚間明白，那些人，那些事，全都是活在她記憶中的畫麵，不是真的，也永遠都成不了真。
    時光逆轉，那應該是——1997年。
    緩緩睜開眼睛，卓小冰微微側頭閃躲稍有些刺眼的光線，麵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過了很久，醫院病房空空蕩蕩的白色天花板才清晰起來，她小心地吐出一口氣。唐正恒陰冷的聲音從走廊裏傳來，無比熟悉，零下三十度或者是零下三百度，她說不準。
    “一個都別放過。”
    卓小冰覺得自己聽到了走廊裏哢嚓哢嚓結滿冰柱的聲音。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唐先生。但是不知道關於天逸的官司，您打算怎麼處理？”
    唐正恒朝著病房的方向看了看，然後低頭，掩住了眼中種種情緒的變化。
    “等她醒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