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一柄傘，溫柔嫻靜，走過江南寂寂。
    她沒有姣好容顏，美女如雲，她隻是平庸，但她有最靈巧的手，繡工織錦，無人可比。
    靈繡坊的布匹，天下第一。
    最初也隻是好奇，手這樣巧的女子，會是怎樣的姿容？
    他京杭南行，順流而下，為一睹她芳姿容顏。
    靈繡坊不大，卻雅，繡女織姬繁忙，卻不慌。
    這些從容的女子裏，誰會是他要找的人？
    “敢問姑娘，坊主現在何處？”他探身相問，神色謙恭。
    “這位公子，尋坊主何事？”
    “求織錦一方。”
    “還請堂外留下姓名，付下定金。”姑娘也不含糊，識得大體。
    “此事必須當麵交代，煩請姑娘引路。”他微一頷首，躬身一握。
    “也罷，請隨我來。”
    後堂是中空露天的小樓，光色充足，芳草蔥鬱，竟不見開花之物。
    正對的東南角上，有溫婉背影，手中陣線不停，光斜斜射去，發梢都如此動人。
    引他上前去，立在她身畔，那姑娘稟道：“秀姑娘，這位公子有求。”
    聞言，她微抬頭，如水秋眸：“公子，請講。”
    他癡癡愣住，那不是傾城之貌，也沒有風情萬種，更不是身段婀娜，但偏偏他被春光渲染的氣氛感動，偏偏隻一眼，便將她刻入心神。
    “公子？”她覺出不對，麵帶疑惑。
    略感失態，他收回心來：“敢問姑娘芳名？”
    “公子若有事，不妨道來，小女子賤名，不便說出。”
    說話間，引路的女子早退出小樓，她靜靜坐著，他立在她身側。
    “素聞姑娘繡工織錦天下第一，但不知是否徒有虛名？故前來領教。”
    “公子不遠千裏，竟是為這等閑事？雖小女子不見世麵，卻還不至這般愚蠢。”她笑了，光黯淡半邊的臉龐，卻還是遮不住飛揚的神色。
    “姑娘怎知，我距此千裏？”他有些訝異，為她的伶俐聰明。
    “公子操著一口京腔，想必來自京城。”她索性放下手中活計，起身於他對麵而立。
    “好犀利的耳朵。看來姑娘不僅手巧，五官更是精明。”誇獎讚詞出自他口，自己都不信。
    她頷首，算是受下這一番誇讚，仰麵看他，問道：“公子，究竟所為何事？還請明言。”
    “隻為見一見你。”
    “當真？”她走開幾步，又回座原處。
    “是。”
    “那好，公子請回吧。”她拎起繡到一半的花樣，繼續。
    “為何？”他探身向前，細細端詳她。
    “既然公子隻為見我，如今業已見到，自當回京。”她不抬頭，手中針線不停。
    “但我如今不止為見你，我還想，”他俯下身，靠近她耳畔，唇角微揚，“娶你。”
    她不驚，蘭花指翹起，掩唇一笑：“公子你錦衣華服，想也是富家子弟，不缺小女子這點糊口錢吧？”
    “怎的這樣說？”他立直身子，側頭問她。
    “想娶我的，多是貪慕我這賺錢的手藝，公子你不愁吃穿，這是何必？小女子無甚驚人之貌，亦無甚驚豔之才，唯有這一技之長，想你也不會稀罕。”她神色淡然，似乎是在說他人之事，事不關己。
    “也許你不信，方才，我受了蠱惑。”他不看她，仰麵看天。
    “總會清醒。”
    寂靜半晌，他忽的開口：“姑娘可曾做過嫁衣？”
    “不曾。”她手中銀針抖一抖。
    “那請做一件。”
    緩緩開口，抬眸視之：“我這靈繡坊從來也隻繡織，不懂量體裁衣。”
    “那好，那就織一匹大紅錦，花樣要龍鳳呈祥。”
    “請先付過定金。”她伸手，做出請的姿勢，方埋頭繼續。
    他也不糾纏，穿堂出去。
    隱隱聽得，身後一聲歎息，你若不信，我不隻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