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生水起 第二章 請君獨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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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小姐,林媽媽說,讓您搬到萊煙閣去。”小蝶怯生生的語氣說著,眸子小心的看著林姝兒微變的神色。
“能否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林姝兒強自的平靜了音調,詢問道。
“林媽媽說,醉嫣居要空出來給旖傾姑娘。”
“旖傾?是何人?”
“昨個晚上,是天朝第一琴師宮弦夜彈的配樂,而舞妓是弦夜公子親自找的。昨晚姑娘去了別處,自是沒有見到的。”
“一舞名動黔州。我倒要要看看她是何人,有何能耐!”斂了怒氣,起身欲出門,“旖傾姑娘現在何處?”
“在東苑。姝小姐,您就聽小蝶勸,別去了。這會兒,林媽媽怕是在哪呢。”
沒有理會小蝶,林姝兒推開房門,朝著東苑去了。老遠處,就看見景閣附近的林媽媽。斂了斂怨怒,走至林媽媽身邊,嬌嗔道:“林媽媽怎奈何要讓姝兒搬出醉嫣居呢?是因為她嗎?”眸光轉至旖傾,僵頓。這女子好生精致,勝西子,塞昭君,這般不染纖塵的容顏,足以讓天下癡,天下醉。
“姝兒,不得胡鬧。醉仙樓的規矩你是知道的。醉嫣居向來住的是——”林媽媽看了看林姝兒,這丫頭畢竟也算是自己教出來的,心疼之意油然而生,止了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是媽媽,昨晚姝兒被停了場,去了鄭公子的府上。沒見到這位妹妹是怎麼紅遍黔州的。”心有不甘的看向旖傾,語氣裏滿是委屈,眸子裏快要溢出的淚水看的旖傾也是暗自佩服。林姝兒,還真不愧是黔州名妓呢。
“林媽媽,還是別了。”微微點頭,“旖傾謝過林媽媽的好意。隻是旖傾著實不習慣西苑的氣氛,還是繼續住在東苑好了。而且旖傾也不是這樓裏正規的姑娘,隨時都可能離開的。”看了看林姝兒,輕笑道,“姝兒姑娘,可以繼續住在醉嫣居啊。”
這旖傾好生厲害的一張嘴,一席話說得自己裏外都不是。於內顯得他心胸狹窄,愛耍小性;於外顯得她自視過高,不懂規矩。林姝兒想著,暗自氣結,又不好說些什麼。
“旖傾姑娘,姝兒有些任性了,別往心裏去。”林媽媽陪笑著。
“林媽媽,旖傾真的不習慣。西苑的脂粉氣太重了。不過林媽媽放心,主人是不會出爾反爾的。”
“嗬嗬——”訕笑著,“那我就不強求姑娘了,一會兒我讓人送些衣裳和首飾過去。”
“那就勞林媽媽費心了。”言盡,繞過林媽媽和林姝兒,朝著房間走去。
這醉仙樓的姑娘也就是紅一時,彼一時。誰的風頭也就是三五年,總有新人蓋過的。誰紅了誰就是主,在樓裏是要風是風,要雨是雨。勾心鬥角也是常事,誰的心計盛一點,便吃香一點,誰的狐媚功夫強一點,誰就多紅一點。就像是皇城內後妃爭寵,滿是算計。隻是這醉仙樓不比皇城,少了太多的是非和血腥。
夕陽漸落,天際那一抹漸漸變淡的小光映在城郊的河麵上,金色的水麵上波光旖旎,煞是好看。
林間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一陣寒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落葉滑翔湖麵,激起一串漣漪。林間閃過一群黑影。
天色漸暗,,河麵上的金色一點點退去,河邊的巨石上,一個絳紫衣衫的少年坐在上麵,輕奏玉簫,張揚寂寞的曲調似是驚擾了林間的鳥兒,撲朔亂飛。
唇輕離開簫,牽動唇角,低語:“這麼快,就到了。”冰冷的眸射出淩厲的寒光,唇角勾起輕蔑的笑。
林間窸窣的聲音越來越近,樹葉的顫動越為劇烈。一陣黑影竄出林中,一排黑衣人站在少年身後,按刀而立。
“我家主人已查明閣下身份,望請隨爾等到莊內一聚,更望閣下對四長老的死給以交待。”為首的黑衣人凝聲說著,可握刀的手已滲出汗來。
“哦?是嗎?”一絲玩味的聲音響起,“跟了我半月有餘,隻為一聚?”
“望請閣下——”紫玉簫抵在了出聲的那名黑衣人的咽喉處,其他黑衣人立刻圍攏包圍了少年。誰都不曾看見,巨石上的少年是怎樣來到身前。這般速度,快的令人恐懼!
“我若說不呢?要知道,隻要我的手一用力,你可就是我這簫下亡魂了。”少年輕蔑的聲音裏透著玩味。看著黑衣人額上滲出的細密的汗珠,手中的簫又加了絲力道。
頸間的痛感讓黑衣人清晰的明白了眼前少年的可怕,可是卻顫顫的答道:“如若閣下不隨爾等前去,那爾等隻有得罪了。“提刀揮去。
“呃——”一聲慘叫,黑衣人垂直的向後倒去。取其性命的不是那紫玉簫,而是少年避開時擲出的石子,正中眉心。
黑衣眾人不禁慌亂,拔刀指向少年,卻不敢貿然進攻。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夾雜著風聲,冷酷中帶著一絲霸氣,飄渺而恐懼著。
聞言,黑衣人皆舉刀揮去。隻一聲響,七粒石子正中七人眉心,冷眼看著倒地的黑衣人,微微俯身,用簫挑出黑衣身上的白玉令牌。“四城盟,楊梓成!我不會讓你等太久!”收好令牌,飛身離去,碎了的枯葉與泥土混在一起,合二為一。
夜漸深了,隱沒了所有的身影,而醉仙樓內卻是歌舞正興。
林姝兒的舞雖是華美,可遠不如之前的名氣,和往日的熱鬧一比,尤顯冷清。自林姝兒失了這黔州第一舞妓的位子,千金買她一笑的客人也有些失了興趣。大都把心思放在了旖傾身上。又因旖傾太過神秘,更是勾起了那些公子哥們的興趣。林姝兒輕倚在環廊的欄杆上,看著醉仙台上的旖傾,心中升出一股恨意。
“呦!這不是咱們醉仙樓的花魁林姝兒嗎?平日裏不是忙的連和姐姐我聊聊的時間都沒有,怎麼今日這麼清閑的在這觀舞啊?”海棠慢慢走到林姝兒身側,眉目輕佻,調笑的看著林姝兒。
“可不是嗎?這樓裏來了新人,海堂姐平日裏清閑的時間可是更多了呢。”回以一笑,林姝兒含笑瞪視著海棠。
“瞧妹妹這話說的,樓裏來新人,不正是可以讓你我姐妹好好聊聊。”海棠眯了眯杏眼,輕搖羽扇,彎起了朱唇。
林姝兒正欲答話,小蝶卻跑了過來,喘息道:“姝小姐,段公子來了。”
“看來海堂姐還真是閑人呢!姝兒有客人,失陪了。”說完,轉身離去。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拳。
此時已是亥時,明月高懸,朦朧的卸下一地月光。段璟宸立於窗前,眸中的一絲溫情在聽到林姝兒的推門聲瞬間散去。手中握緊那把精美的劍,微皺的沒稍稍放鬆,道:“姝兒,有消息嗎?”
林姝兒欲行的腳步忽而僵住,道:“查不到,四城盟追蹤暗夜的人全都死在了城郊的林子裏。”
段璟宸轉身看著林姝兒嬌楚欲泣的臉,那雙炯目不含任何憐惜,連往日淺淺的溫柔也消失不見,冷冷道:“查出旖傾的底細。”不含任何感情的音調使得林姝兒原本不悅的心弦忽而一顫,看著段璟宸,眼裏不由的充斥了淚水:“璟宸,我們之間,除了這些,還剩些什麼?”近乎哀求的語氣,聲音裏滿是無措,顫抖的彌漫在空氣裏。這是她,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那麼,答案……
皺起眉,段璟宸不知應如何作答,握緊了手中的劍,道:“我和你,除了這些,又該剩些什麼?”依舊是那沒有感情的音調,不含一絲憐惜音質輕易地將林姝兒憤怨的心擊碎。說罷,繞過林姝兒離開了瀉雲閣。
看著離去的背影,林姝兒再也支撐不住自己,腳下一軟,跌坐在床邊,看著紅木雕花的窗欞,亦看著那塊消失的背影。淚,終於決堤。看著雕花木床上火紅的絲綢被褥,羅帳上垂下的火紅的流蘇,這曾經是她和段璟宸同床共枕,相擁而眠的地方,可是如今,風吹動的流蘇像是在嘲笑她的無知。這份感情,該投以何處。
“嗬嗬……”苦笑著,看向窗外,她,早就明白的,不是嗎?拭去臉上的淚水,林姝兒輕輕起身,要查出旖傾的底細呢!如若可行,就先去旖傾房裏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吧。向來段璟宸讓她查的事情隻有兩種可能。(一)影劍山莊不好出麵;(二)信息是斷掉的。然而這件事,隻能屬於第二種。自嘲的苦笑,段璟宸這樣待她,可為何……?這世間,誰又能真正讀懂,這個‘情’字。
醉仙樓的前廳依舊是酒色迷情,旖傾在台上嬌嬈而舞,林姝兒看著他,心底的那股恨意更為濃鬱。若不是……若不是……抿緊了唇,想著段璟宸交代的事,壓下了心中的那股恨意,她,林姝兒還是那個風情萬種的醉仙花魁。
台上的旖傾薄紗掩麵,妙曼的舞姿妖冶的如同一株曼陀羅,傾城的美麗緩緩地移步,旋轉。一曲終,舞止。旖傾的目光定格在段璟宸身上,櫻唇微牽,那股傲人的氣質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而且,他手中那把劍精美至極,這男子,定為不凡。旖傾看著段璟宸,傾城一笑。
這晚的月甚是明亮,已經過了子時,卻依然高懸在漆黑的夜空。醉仙樓內的燈火也逐一暗了下去。東苑裏,景閣中旖傾靜靜的撫琴,低繞的音符在靜謐的夜裏由顯突兀,傾瀉的月光襯在旖傾吹彈可破的肌膚上,有些蒼白了。
風起,撩動發絲,繞著音符,回旋彌散。輕啟櫻唇,淺淺吟道:“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正待旖傾欲吟唱下半闕時,便聽到一陣低沉的男聲伴著琴聲吟了起來。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輕輕起身,旖傾看向身後的男子,一襲青衫,堅毅的麵容,輕倚在欄杆上,長發隻是束起了一半,散下的發被風吹拂起來,飄在臉前,左手中依舊是那柄精美的劍,右手提留了一壺酒,略為張狂的看著旖傾。
蓮步輕移,走至段璟宸身邊,輕巧奪過段璟宸手中的那正欲送入口中的酒,道:“好一句‘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那麼,公子雅人,又何必借酒消愁。”
“月夜不眠,我飲酒賞月。又何來借酒消愁之說。”段璟宸奪回旖傾手中的酒壺,猛灌一口。
“公子當真不是借酒消愁?這首蘇幕遮公子唱的時候,旖傾分明聽出了愁緒。若旖傾猜的不錯,公子定是遇到棘手之事了吧。”
段璟宸看著旖傾,現在的她卸去了台上的風情和嫵媚,月牙白的衣裳裹出她姣好的身姿,簡單的發式更是顯得清雅,明眸皓齒,不染纖塵。淺笑道:“想不到姑娘不僅舞藝驚人,還能看透人心。”飲下一口酒,“我隻是在好奇,你究竟是什麼人……?”
“公子既然想知道,何不去查呢?”
“查到的盡是敷衍之詞,你,絕不會這麼簡單。”
“哦?那公子可看出些什麼了?”
“嗬——”滿是戲謔的看著旖傾,“那你希望我看出些什麼呢?”
恬然的輕笑出聲,滿是天真的神情:“不管旖傾是誰,終不會妨礙公子。”
聞言,段璟宸抬頭,看著淡然自若卻信誓旦旦的旖傾,心中積了一口悶氣。凝聲而語:“好。我信你。”旖傾,心下咀嚼著這個名字,好一個謎一樣的女子。信一次,又何妨?
“若旖傾沒有看錯,公子手中這把劍應是名劍譜上排名第三的:幻影劍。而公子應該就是影劍山莊的少主了。”
“姑娘真是好眼力。”
“段公子,倘若不棄,旖傾就為公子彈奏一曲,以助雅興。”
“我可不是什麼公子雅人,怕是不能聽懂姑娘的琴音。”
“段公子過謙了,但聽無妨。”旖傾轉身,欲去撫琴,卻被段璟宸一個用力拉了回來。一個踉蹌,跌入段璟宸的懷中。
微低了頭,段璟宸輕輕的用鼻尖蹭了蹭旖傾的額頭。
“段公子——”
兀自送了扶住旖傾的手臂:“姑娘不用費心了,在下還有事,先行離去。”
微微福了福身子,婉兒:“公子請便。”待段璟宸的身影消失在夜幕裏,旖傾唇角的笑意忽而僵硬,心念:魚,開始上鉤了。
而這一切,被躲在暗處的林姝兒看的真真切切。手中的紙包跌落,散了一地的粉末。這參粉是剛剛從旖傾房內懸掛的衣物上殘留的。淚,無聲滑落。咬緊了唇,怔怔的看著旖傾離去的背影,心,痛的近乎窒息。為什麼?!林姝兒問著自己,卻找不出任何答案。“旖傾……嗬嗬……段璟宸……為什麼……”堅決而無力的聲音消散在了靜謐的黑夜裏。而那決堤的淚,要怎樣才能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