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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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時,馮威正好過來。
“怎麼樣?”我問。
“雖說是殺手,但看起來更像個讀書人。”馮威看了我一眼,下巴往過道裏揚了揚,“關在最裏間。”
在經過某間牢房時,就聽見有人吆喝著,“周牢頭今兒個吃什麼?”
我轉頭一看,是陳串子。牢房裏關的人其實不多,我們這個小鎮還是樸實的農民多些,沒那麼多作奸犯科的。陳串子就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你說呢。”我笑著反問。這陳串子不過是個小賊,小偷小摸的身手實在不怎麼樣。但對付這個小鎮的人卻綽綽有餘,為此也壯大了他那熊膽,以為自己身手好,居然還上大城鎮去幹。結果被捕好幾次,最終人家實在受不了,於是被城裏的衙門遣送回來關押。
身手雖然不見好,但眼光倒是練成個火眼金睛。
“不是新來了個了不起的牢犯嗎,總得改善改善吧。”陳串子嬉皮笑臉的,清臒的臉帶著幾分神采奕奕。
“你倒是挺精神。”
陳串子“嘿嘿”笑了幾聲,說:“難得看見模樣長得這樣好的牢犯,也算給我們這群人爭光了,我能不高興嗎?”
“你也覺得不錯?”我往他那挪了幾步。
“那是,”陳串子眼裏閃過一絲貪婪,“比我在城裏見的人可都要好。”
我聳了聳肩,沒有繼續理會陳串子。走到柳清歸牢門前時,他坐在凳子上側對著我。當我站定後,他像是算好了似的抬起頭來。他看著我,嘴角上揚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幅度,仿佛是一個有涵養的人對陌生人禮貌性的微笑。沒有任何不悅和挑釁,更談不上有什麼含義。
雖然隔了幾間,但和陳串子的談話柳清歸也應該聽得見。看來這人如馮威說的那般,他更像個讀書人。就算是殺手,也是個性格溫潤的人。
不過這樣也很難辦啊。心裏嘀咕著,我握了握腰上廉價的玉佩。
我剛出來,劉義就撲了過來。
“周峰,你今晚先替我一替。”劉義往我腰帶裏塞了把東西就跑了。
“他怎麼了?”
“追老趙去了。魏捕快好像和老趙混得挺熟,他想讓老趙幫忙說說情。”馮威說。
“這小子真夠武癡的。”我笑罵道,邊往腰帶裏翻找。結果翻出來一看,我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居然才隻有兩文錢!
我沉著臉歪坐在椅子上,盯著上頭的窗,盼著日頭快點下去。
鐵鏽斑斑的欄杆,把天框成一格一格的。從這個角度看出去,還能看到點樹木的枝頭,下午的時刻其實很寧靜。至少牢裏是這樣,不過深秋的牢裏有些潮。我起身把椅子往前挪了些,陽光照在我身上,把這身衣裳曬出一種焦的味道,暖烘烘的。
我聽見馮威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帶著點輕微的回音。
“飯發完了?”我閉著眼問。
“恩。”
牢犯發飯時辰要比一般人來得晚,那柳清歸倒是一來就有飯吃。這麼想著,不知怎麼突然覺得有趣,嘴角彎了彎。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坐著,不一會兒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結果還是醒了,坐著畢竟沒有躺著舒服。而且這季節太陽西斜得快,原本在身上的那點暖光也消失了。我站起身伸展了下手腳,回頭看了眼馮威。他正對著書,手裏頭虛比著。馮威是個極愛下棋的人,不過萬不可把那玩意兒帶來。其實哪來什麼不可,就這牢裏連師爺都不來,誰還管得著。也就馮威才把他當回事。
牢頭的生活就是這麼百無聊賴,牢頭之間也沒太多話可聊。我揉了揉眼,想再找個什麼地兒睡。我看了眼牢房的甬道,上頭的光倒是照著。
我從一間沒人的牢房裏拖了一張廢草席子,向最後那間走去。
陳串子對著我“嘖”了兩聲,不用看也知道其他幾間牢房裏的人眼神變得複雜。
真是笑話。我什麼時候和這群人混得那麼知根知底了。
柳清歸安排的牢房是周圍沒有人的,貌似他是喜歡清靜的人。我沒看他,把草席往甬道的地板已攤,倒頭就準備睡。其實在他來之前,我就一直這樣。柳清歸那房的確稱得上是好的了,至少是這裏最好的。這裏靠西邊,傍晚的日光全集中在這兒,也可以說是冬暖夏涼吧。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陽光依舊燦爛。這白花花的暖光,沒有一點發紅的跡象,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宰了劉義那小子。認命地抬頭看了看天色,也才寅時剛過不久,接下來的時辰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打發。
我起身就看見旁邊關著的柳清歸,他似乎從剛才就盯著我看。清澈烏黑的眼睛,眼裏是一片沉靜。不知道怎麼了,我突然很想對他說,耍套拳給小爺我瞅瞅。
我當然知道這話說不得,哪怕他是我手裏頭的牢犯。鬼使神差的是,我居然問:“你哪兒人?”
“揚州。”嗓音圓潤,聽起來倒十分舒服。
“你不是蘇州的麼?”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回答,一得意忘形就露餡了。我臉皮硬撐著竟是沒紅半分。
他很輕地笑了聲,好象是用鼻腔歎了口很短促的氣。眼裏的沉靜的湖水像掀了一層波瀾,熠熠生輝。
“我後來才住進的柳家,之前在揚州和我表叔住。”
“哦。”我把草席卷了起來,眼睛掃到陳串子他們趴坐在牢門口,往柳清歸那坐近了些,才發現他拿地上的幹草在手裏頭編製著。
“你在做什麼?”
“幹草中間是空心的,兩邊也比較尖,穿插在一起話倒是可以加厚草席的厚度,夜裏也沒那麼冷。”他頭也沒抬地說。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這個。”
“是表叔教的。”
柳清歸有個表叔?看來並不是個有錢的主兒。我看了眼他手上的玉諜,“你表叔也教你射箭?”
“那倒不是。”過了會兒,“那周牢頭呢?”
“什麼?”
“你是這小鎮上的人?”
“我是安定州那裏的。”我拿起草席站起身來。
“原來如此。我倒沒去過安定州,很想去那裏看看。”
“那裏挺好,人也樂善好施。”我笑了下,就聽見前麵故意發出幾個聲音頗大的嗤笑聲。
這群家夥,就是要扯我的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