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上巳。
    江南的春日已臨，楊柳分煙，燕子雙飛。
    西湖岸上滿是三三兩兩的踏青人。妙齡的少女，三五成群，胸前別一朵桃花，正是“人麵桃花相映紅”。你沒聽人唱嗎：“三月三，伴郎歸。”
    我抬頭，遠處的雷鋒塔身影巍然；腳下，斷橋依舊潔白如霜。柳浪聞鶯，水光瀲灩。
    我站在斷橋上，如鏡的湖麵映出的倒影有些扭曲。記得兒時，母親常與我說起這煙雨江南，斷橋殘雪，以及那個癡情蛇妖的故事。我覺得母親是在說自己，一日，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夏日邂逅了那個令她怦然心動的男子，於是不顧一切的與他共結連理。可是，那男人終究負了她。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被徹底零落的母親怕不是不怨吧，隻是，她寧願把自己沉到回憶裏，最後隻記得他的好。那那隻蛇妖呢，被愛人背叛至此，她心裏有怨嗎？
    “今日的西湖風光真好。”耳邊傳來陌生人的話語。我回頭，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豔。無聊的搭訕人。
    果然，那人抱拳，道：“在下楊賦，不知公子大名？”
    我瞥一眼那座雷鋒塔，回答說：“我叫小青。”
    他一愣，隨即嘻嘻笑道：“你在等你姐姐嗎？”
    “不，我在等許仙。”
    “為何？”
    “我想問他：‘為何相負？’”為何相負，那個女人問不出口的問題，就讓我替她問吧。隻是，今日的西湖斷橋，早已尋不到那人。
    “人妖殊途，所愛非人。”
    “可是古話說殊途同歸不是嗎？”我反問，仔細打量著他。瞧他一身價值不菲的蘇錦衣衫，必是那個富家公子。“還是說他早已另有所愛。”
    他一時啞言。
    我輕笑，大概吧，不，一定是另有所愛。
    對於有些人，旁人旁物如水似鏡，他愛的隻是鏡中的自己。
    氣氛一時僵住。
    我們相對而立，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是個不怎麼樣的搭訕人，而我，不希望再說下去。
    還好，他的同伴出來解了圍。
    在他們談話間，我悄然離去。
    三月三，伴郎歸。
    那時，我們初次相遇。
    你有心，我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