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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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滾過來,猴崽子。”
淡淡的藍天投下幾片陰雲,江耀祖從矮牆一角的陰影下走了出來,白淨的額頭鮮血混著灰土紅不紅灰不灰的黏著額前的劉海。
江耀祖,顧名思義光宗耀祖,因為未出生前老江就為這孩子請人算了一卦,說是光耀門楣的命理,就取了這個名。
“說,對麵樓裏的老張家的兒子是不是你咬的,你屬狗的啊?你知道我們要賠人多少醫藥費嗎?啊,你這死孩子,找抽是吧?給我站著別動,今天,我不打你,你還無法無天了!”
老江折了根樹枝,老院子,樹多。
江耀祖盯著那根枝子,死盯著,刷~枝子伴隨著風聲而至,江耀祖轉身“蹭”就攀上了身旁的一棵老樹,老樹的確很老了,像夕陽的老人一樣佝僂著腰身,縱橫著皺紋,葉子也隻是零星幾片,身上還有被燒焦過的痕跡,估計這是他加速老化的主要原因吧。
江耀祖歪著腦袋,想到底要不要把張天扒自己衣服的事抖落出來,不過,轉念一想,她已經揍過他了,這事應該就算扯平了吧。恩,就這樣吧。像大事一了似的,江耀祖為自己想通了一件人生大事而鬆了一口氣,順手,拔了幾片老樹所剩無幾的葉子,擦了擦頭上流進眼睛裏的血。
江耀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小城市,一個普通的小家庭裏,自小父母忙於生意就把她放在鄉下撫養,雖然奶奶很重男輕女,但鄉下的外公外婆卻很對她很是疼愛,當然這些記憶也已經模糊了許多了,因為,他們都待在天上化作星星的眼睛看著她了。江耀祖曾經問過老江,為什麼外公外婆不能化作小貓小狗,而非要化作星星呢?由於這個問題換來了老江的一巴掌,江耀祖隻好自己探索。後來,她得出了結論——大人在騙人。你想啊,外公外婆長得那麼大,星星那麼小,要變也應該變成大樹,大樹不行小樹也湊合啊!而且樹那麼厚實,又溫暖,她最喜歡樹了,於是,她給她門口的兩棵樹分別賜名外公外婆,一三五和外公睡,二四六和外婆睡,星期天睡床,兩邊不虧待,她很公平的,比他們數學老師公平多了。
他們數學老師可狠了,不聽話的學生都挨過她的板子,板子是一個沒加工的平整木條,江耀祖可恨死那個木條了,打人就打人嗨,打完還留幾根木刺在手心裏,慢慢折磨她。終於,有一天,她逮到一個機會把那木條給燒了,電視裏說的,要毀屍滅跡,連木灰她都給埋了。帶著有恃無恐的心情,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課前是例行的要懲罰沒交作業的壞學生,老師前前後後沒找到那根木條,雷霆大怒,看了下麵一圈發現了埋著頭偷笑的江耀祖,狠狠得拍了一下講台,膽小的小孩立馬就嚇哭了,江耀祖給拖上去用衛生角的拖把把子狠狠抽了一頓,老師事後還很語重心長的告誡班裏其他的好孩子,不要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二年級的小孩能懂什麼諺語啊,不過還是很明白這顆老鼠屎是指被抽pi股的壞孩子江耀祖的,大家都不要跟她學習,要做好孩子,不要做壞孩子。
江耀祖對此倒沒什麼,她比較憤懣的是,自己為什麼不把拖把也藏起來呢?不過,轉念一想,老師真想打人直接用巴掌就行了,自己做這麼多也是白費,值得慶幸的是,木刺總算訣別了。
對江耀祖來說,虱子多了不癢,被打多了不怕,所以,這些個煩惱馬上就被拋之腦後了。
正當老江準備搬了梯子爬樹時(他們家梯子是常備的)對樓老張帶著小張天來了,肥肥的小臉赫然映著幾道鮮紅的爪印,右胳膊上一個大牙印,頭發被揪得像稻草一樣糾結在一起“大壞蛋不要打我媳婦。”眼睛瞪著老江瞪得滾圓。
小張天這一說詞讓老江怔了半天,江耀祖在上麵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翻身躍下樹來,對著張天的肥pi股就是一腳“誰你媳婦啊,嫌沒打夠啊?”踢完就竄回自己屋去了,後麵還串個小尾巴。留下兩個大人在外麵,麵對麵哭笑不得。
天漸漸沉了下來,清冷的月輝靜靜的鋪灑下來,江耀祖掛在樹上仰麵望著將圓未圓的大餅,夜很靜,時不時的,樹上摩擦著葉子梭梭的聲音。
這時,江耀祖看到老江回來了,穿著一身白衣,一會兒就晃回了屋裏,江耀祖躡手躡腳的下樹跟在後麵,看到呼嚕聲連天的老江穿著大花褲衩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江耀祖很吃驚,大人換衣服的速度真是太快了,不過他們家什麼買過白衣服的啊?帶著新問題,江耀祖又重新掛回了樹上。
第二天,全市暴雨,道路都淹了大人的半個膝蓋,中小學都被迫停了半天課,江耀祖跛著老江那特大號的黑膠靴在小弄裏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頗覺意味。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身邊駛過,被劈開的水不偏不巧澆了她一身,江耀祖反應快,一抹臉上的水珠撒丫子就抄近道,拐到了前麵等著,遠遠看到那黑盒子駛了過來,她抄起一塊瓦磚就準備衝上去,黑盒子一個急刹車,車門一下打開,江耀祖直覺眼前一花,兩隻胳膊就被人縛到了後麵,瓦磚也給丟到了一邊,江耀祖正準備用腳後跟踩背後抓著自己的人,沒想到那人反映更快,一把把她拎了起來,江耀祖暗叫不好,這下可遇到武林高手了,武林高手跟拎兔子似的,把她拎到後麵的車窗邊“少爺,是個小姑娘。”車窗被搖下來一條縫,因為天陰隻隱約望見裏麵坐著一個黑影,那黑影的聲音也是沉沉的但是卻不是完全的沉,倒像是從暗河裏流出的一條溪水,沉中帶柔“怎麼了,為什麼要攔我的路?”
“因為你不長眼,澆了我一身水。”江耀祖一向口沒遮攔,若是往後,這個“不長眼”可是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的。
裏麵靜了靜,道“既然如此,我便賠你一身衣服就是了。小武把她弄齊整了再上來。”
“是。”
武林高手嘩嘩嘩就把她給扒了個一身不掛,把那身混了泥水的衣服塞進了垃圾箱裏。
江耀祖傻了。
緊接著她就被塞進了黑盒子裏,黑盒子裏麵倒是別有洞天,兩排座位麵對麵分布著,還開了空調,涼絲絲的。她被一雙大手接了過去,撲麵而來的是一床軟軟的被單,像木乃伊一樣裹了一身,這下可真是手也不能動腳也不能動了,車子穩穩的啟動了,江耀祖這才生出一絲忐忑不安的惶恐。
人都說初生嬰兒膽子是最小的,因為一出生就是一絲不掛的,難道對麵的這個人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讓她也一絲不掛的?恩,肯定是這樣,沒想到這個人這麼陰險啊。
江耀祖自以為很小心的鄙視了他一眼。沒想到那個人也在看著自己,不過也光是看著而已,眼瞳深深的暗著,沒什麼焦距。
江耀祖左右扭了扭,努力尋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哎。。。你,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那人慢慢收回了焦距,凝視她“去A1街。”
江耀祖歪著腦袋,皺著眉毛,很認真的問道:“其實,你是一個大壞蛋,對不對?”
那人靜了靜,然後微微傾下身子,微眯著眼睛,認真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我?”
江耀祖抿了抿嘴唇:“你是不是想挖掉我的器官去賣錢,眼睛嗎?還是心髒?”
那人搖了搖頭:“挖掉你的眼睛亦或心髒就算是壞蛋了嗎?”那人的臉漸漸靠近“我對死物不感興趣”她看見了他長長的睫毛,睫毛下是黑亮黑亮的眼睛,眼睛裏有一個平靜的靈魂。
那人拂去她臉上的汙漬:“這張臉倒是不錯,可以賣個好價錢”
江耀祖很是一陣惡心,沒想到這個人這麼變態,喜歡扒人的臉皮,恩,太有可能了,他的臉一定是從一個很漂亮的人臉上扒下來的,那個人真可憐,遇到這麼一個變tai。
很快,車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那男人很簡潔的命令那個武林高手把她丟到童裝店換了一身幹淨衣服回來。不多時刻,她又回到了他們相遇的那個街角,江耀祖便頭也不回的回家去了。
還未進院子,江耀祖就被那哭天搶地的震天哭聲嚇了一跳。
雨,來得快,收得也快,隻是天黑乎乎,沒什麼亮光。
江耀祖沒來由抖了一下,不知是為這黑到極致的夜,還是為那哭聲。
江耀祖頓了一下,突然拔起腿就奔進了院子裏。
她看到許多許多熟人,都是住了許多年的老鄰居,不知為什麼,人們看到她,竟自動讓開了條小道,江耀祖此刻的心慌得像是要跳出來似的,連著大腦都有些發暈,人們看著江耀祖奔進了裏屋,一個老奶奶在後麵歎氣,憐憫道:“真是作孽啊!”
老江躺在地上,滿臉的血汙,身上蓋著白布,章小蕙已然哭倒在老江身上:“你怎麼就丟下我一個人,這以後可讓我怎麼活啊。。。”
江耀祖直感覺腦袋嗡嗡作響,連四肢都不大聽使喚了,僵硬著探了探老江的鼻息,突然,她一把推開了章小蕙,一把掀開了那白布,身旁的人都目不忍視的撇開了頭。
那是一具斷成了兩截的屍體,警察說是被火車壓的,又連帶被火車刹車時碾了幾回,身體基本上是一團肉泥,所幸頭沒被壓碎,熟識的人還能認出樣貌。
江耀祖慘白著臉,急退了幾步,腿一軟,不禁跪倒在地。
那一夜,整個老院都回蕩著一個小孩淒厲無助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