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縱使飲盡忘川酒水，我不會忘記，在那樣絢爛緋紅的彼岸花叢中，你的笑容是那樣的清麗燦爛，那樣的透澈明淨，是生死枯榮無法玷汙的，是我這一生唯一燦爛的陽光。曾經的錯過，便隻是錯過了，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在雪白一片，天地共色的世界中，我們的相依相守。——題記
    雪白的一片……
    在劇烈的疼痛中，女孩子緩緩抬起眼眸，幹淨透澈的眼眸映出雪白的蒼穹，雪白的……斬仙台。
    記憶中的某一塊忽然淡淡地拚湊起來……
    女孩子淡淡地被吊在天空中，仿佛置身於雪白之中，就連自己……仿佛都被融入其中。
    一個金黃色綢裙的女子，把玩著纖長手指中細柔的青絲，看著被吊在雪白之中神情恍惚的女孩子，心的某一處仿佛被撕裂開來，她微微咬牙，挑起秀眉，冷道：
    “你可知罪？！”
    聲音冰冷如霜，卻又有說不出的嬌柔柔美。
    女孩纖細的指尖微微一顫，淡淡抬起頭，看著站在雪白之中的女子，恍惚間，竟然看見了一抹淡淡的眀紫。
    “良辰……”
    女孩子微微開口，輕輕淺淺的聲音仿佛清涼流淌的溪流一般。
    女子微微一怔，心痛如絞，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狠狠一拉，竟然拉出一段發絲來。
    “冥頑不靈！！”
    女子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有法術一般，急急地跑了上去，拿著一段金色狹長的鞭子，正欲下手。
    “紅玉，胡鬧！！”在女子的身後憑空出現一個白衣婦人，白衣微揚，衣袂翻飛，眉目之間美得不染一絲塵埃。
    “王母，月茉如此冥頑不靈，如不懲戒，如何服眾？！”紅玉唇角飛揚起一個冷冷的弧度，睫羽情垂，清麗的眉目隻見淺淺泛出一抹擔憂出來。
    月茉聽見紅玉的一席話後，微微彎起蒼白如紙的唇角。
    王母瑤姬將紅玉的神色盡收眼底，然後抬起溫和的眼眸凝視月茉。
    純白的天地間，月茉一襲白衣早已血跡斑斑，卻依舊融入純白如雪的天地，那一點點鮮紅，在純白的天地襯托下，美得妖異。
    “你可知罪？”王母的聲音有些溫和，卻帶著致命的冰冷，她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望著月茉。
    月茉手指微微一動，揚起月白如玉的小臉，神情有些恍惚，但看見王母美麗的麵頰後，咬起唇，微微彎唇。
    “……我又何罪？！”
    ……情為罪？
    王母聽見後，微微淡笑不語，眼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煙霧，看不清神情。
    月茉凝視著純白如雪的天地，皺了皺眉，神情漸漸安詳起來。
    仿佛，身上的血，不是她的一般。
    就在兩人僵持之時，王母輕輕抬起素手，淡淡微笑道：“你……愛他嗎？”
    月茉虛弱地望著王母，蒼白的唇角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月光下獨自散發芬芳的百合般，她舔了舔幹燥血腥的唇畔，揚起一抹奇異的微笑，“對，我愛他。”
    王母怔愣了一下，微微皺起纖細修長的眉宇，聲音仿佛有些驚訝，“即使是死也愛？”
    月茉輕輕地點頭。
    紅玉仿佛鬆了一口氣，凝了一眼月茉，揚聲道：“天規有定，若仙家動情，則剜去琵琶骨，經曆十世情愛，一生恢複一重法力，十世後，恢複原職。”
    月茉唇角泛起一抹淡笑，欣喜異常。
    王母望著她，眼眸卻淡淡，笑了起來道：“你可有異議？”
    月茉點頭，然後望著下麵，一片雲彩，朦朦朧朧，似乎可以看見人間喧鬧。
    這十世，應該可以了結情緣了吧？也可以結束他們的孽緣了吧？
    然後，她絕美的唇角牽出一絲苦澀的笑，“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
    王母微微怔住。
    看著純白如雪的月茉，纖細的身子在冰冷的雲層間，瘦弱不堪，卻帶著一種窒息的魅力，讓紅玉眼角泛出一點晶瑩的淚光來。
    那樣的痛……
    她也可以感覺到。
    *
    繁弦急管，燈紅酒綠，夜晚的都市極盡奢靡之色。
    一處名曰：陋室的大排檔在深夜還人聲鼎沸，佳偶璧人淺淺細語，神情羞怯。
    丁小茉明眸漾笑，淺淺斟酒，微微輕抿，感覺一陣火辣自喉而下，然後看著她白如意和顧弦月彎起一臉輕笑地看著一個溫文爾雅地男子，一邊笑著，還指著她，一邊斟酒，一邊掩唇淡笑，好不淑雅。
    顧弦月淺淺抿唇地笑，宛如白玉的麵容：“不知先生可否結婚？”
    男子輕輕搖頭。
    小茉嘴角抽搐，斟酒的動作微微凝滯，人家未婚關你啥事啊。
    然後，顧弦月十分淑女地掩麵輕歎，“可惜我和小白都已成家，就剩那小茉還未找到人生歸宿，這位先生，你若願意，我就將小茉，許配給你……”
    白如意也輕輕嬌笑，麵如粉玉，十分得當得接嘴：“對啊對啊，我們小茉，性格優良，名牌大學，溫柔嫻淑，小巧玲瓏，無不良嗜好。”
    小茉輕咳一聲，險些被嗆到，但是看見白如意如狼似虎的眼神，微微訕笑，一仰而盡杯中之酒，目光已然微醺。
    白如意微微一笑，喝吧，酒後才好辦事呢。
    男子笑著搖了搖頭。
    顧弦月有些緊張地看著男子，作思考狀：“為什麼啊？”
    男子不語，夾起桌上幾樣小菜，細嚼慢咽，動作優雅，目光染笑。
    小白突然一臉壞笑地看著男子，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的心事我懂的樣子。
    男子有些驚愕的抬頭，斟酒的動作停了下來。
    小白做望月狀，月光柔柔地給她的麵容淡淡鍍上了淺淺光暈，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是石破天驚。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傳說中的耽美麼，對不對？”
    小茉口中的桂花米酒全數噴出，引得大排檔的所有情侶紛紛側目。
    男子的筷子“啪”地落下，神情仿佛便秘一般，精彩紛呈。
    小白怎麼能真的小白呢？
    還未等男子反應過來，白如意自知失言一把拉著小茉與顧弦月就往外麵跑。
    夜風微微撩起小茉的長發，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踏在淺淺的冰水之上一般，涼徹心扉。
    忽然刺眼的光亮照出許多飛舞的塵芥，一輛大貨車飛馳而來，就往她們三人撞去，小茉微微一怔，手卻不自覺地推開她們倆，獨自向一旁上去。
    在那一刻，小茉卻蹲下，細細摩挲著石油路，似是在找什麼。
    光亮照出小茉飛舞的長裙，纖舞的長發，清秀的五官卻仿佛天使降臨。
    路人都驚愕地看著麵前這一幕，不自覺地頓住了腳步，幾乎都忘記了撥打電話求救。
    一個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孩，純白得不染一絲塵埃，輕咬紅唇，目視貨車，眼眸透出一絲清雅的幽深。
    “吱——”
    尖銳的刹車聲淹沒了雪白的身影。
    雪白的衣角微微起舞，如同一個臨時掙紮的蝴蝶一般，美不可言。
    那一刻白如意和顧弦月飛奔而上，心痛如絞。
    而躺在地上滿臉血漬的女孩子卻毫無聲息，手指輕輕蜷縮在一起，顧弦月顫抖打開，微微一愣，隨即失聲痛哭。
    她的手中握著是一支純黑的鋼筆。
    那是……顧弦月第一次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小茉悶哼一聲，輾轉醒來，劇烈的疼痛，黏稠的鮮血，她微微抬起手來，卻發現那支純黑的鋼筆不翼而飛，微微一怔，坐了起來。
    宛如清澈湖水的眼眸輕輕地透出一絲不解來。
    剛才……真痛啊，早知道這麼痛就是死也不做英雄了。
    小茉在心中微微落寞，抬眼望去，才發現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雪白。
    咦……一望無際的白色啊，是什麼？太陽？這可是晚上啊。
    “徒兒——徒兒——”
    一陣蒼老的聲音在小茉頭頂響起，雖然蒼老帶有點點顫音，但隱隱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如同天邊傳來一般。
    無邊無際的白色，在白色上懸浮著一條條華美的銀龍，形態各異，隱隱約約綻放出點點紅色的光芒來。
    這是……怎麼了？自己不是被大貨車撞死了麼？
    但是卻無怨無悔，縱然隻是一支鋼筆。
    劇烈的疼痛，黏稠的鮮血……仿佛還是剛才的事……
    “縱使情之所至，身不由己，可是以千年修為來開玩笑未免來過了。”一個白衣老者微微蹙眉，淡捋胡須，仙風道骨，目光透出一絲銳利來，“你自己也未曾有過分寸，天界之事豈可用情衡量，縱使是生死之約，在王母之眼，依舊小如螻蟻，妄希用情來打動天地，簡直為無稽之談。”
    麵前白衣淡舞的老者，言語犀利，眉間是一股自然而然地威嚴，宛如覓食獵豹。
    宛如清水的眼眸淡淡透出一絲疑惑，小茉皺眉不語，青絲微舞。
    “徒兒……徒兒……”
    小茉有些猶豫地望著老者，良久緩緩開口，“你是我……師傅？”
    聲音清冽如水，涼徹心扉。
    老者微微蹙起了白眉，“你是我徒弟，名曰月茉，是看守瑤池的小仙女——”
    看守瑤池的仙女？這哪跟哪啊，莫不是……
    穿越了？
    提起“穿越”這兩個字，她就興奮，如果這是穿越的話就太好了，還是個仙女，下凡與一個凡人展開驚天動地的愛戀，後抽取情絲，凡人痛苦不已，最後相忘於江湖啊……
    小茉眼眸微微閃笑，一雙小鹿般的水悠悠的大眼睛笑意宛然。
    老者微微歎息，看著日神退下，嫦娥飛奔至月，一襲清水白衣微舞，眉目之間笑意宛然。
    “徒兒，一會兒便再至凡間，這是銀子，自己好自為之罷。”
    忘卻，未然不可。
    小心翼翼地接過銀子，小茉微微彎唇，開始欣賞這銀子，看這光澤，看這花紋，多精致啊，真不愧是銀子啊。
    “九世為人，相比你也明白了許多道理。”老者微微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語。
    小茉也歎了口氣，看著在她麵前飄悠的一縷青絲，光滑如玉，猶如一縷斬不斷的情絲。
    “月茉——”窗外傳來了一聲暗啞的輕喚，磁性溫和。
    小茉微微一怔，隨著聲音，步履輕移，一泓秋水泛起陣陣漣漪。
    老者淡淡地凝了一樣，微微皺起眉，輕輕一歎，“孽緣。”
    窗外。
    一白衣男子在樹下站定，黑色飄逸的長發緩緩垂直於腳跟，純藍色的眼睛微微帶著點點笑意，如同月色下波瀾壯闊的大海般，俊美無鑄。
    “師妹，你來了。”
    他低低一笑，漂亮得不可思議。
    “……”小茉不語，目不轉睛地看向男子，眼眸宛然如水，安靜無比。
    他緩緩轉頭望向月色，舔了舔性感的唇瓣，微微勾唇。
    “這明月漂亮麼——”
    小茉嘴角抽搐，眨巴了下眼睛，終於輕輕啟口，“可是嫦娥卻獨自在此忍受萬年寂寞。”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月茉仙子……請您移駕凡間。”一個青衣少女緩緩走了出來，對小茉微微一笑。
    小茉也輕輕一笑，唇微彎，眸帶笑，寧靜如水。
    少女打開了一扇門，白色的光芒大盛，漸漸將小茉包圍。
    然後。
    空無一人。
    “師妹……一去……何日再見？”
    在空曠的仙界中，白衣的修清，微微勾唇，美麗得不似是凡人般。
    這個仙界，雖美，但是，何處有情？
    昔日嫦娥放棄高官厚祿，移居冰冷的廣寒宮，也端的是“情”一字吧？
    情，這就叫情吧，無論何地，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矢誌不渝。
    修清微微看著小茉消失的地方，俊美無比的麵容忽然出現了一抹淡淡的恍惚。
    “修清司法，莫非你也想犯月茉仙子同樣的錯誤？”清越如歌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修清轉身，看著站在身後一襲白衣的嫦娥，纖長的白裙勾勒出秀美的身姿，雪膚玉顏，瑤鼻櫻唇，娥眉彎彎，笑靨如花，像極了記憶中的某個人。
    嫦娥看著修清，秀眉微挑，“莫非修清司法又看錯了？”
    修清皺眉，轉身不語，長發微微揚起。
    嫦娥微笑。
    “這仙界……其實我也待膩了。”微風淡淡送來了嫦娥落寞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
    修清轉身。
    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