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五，小舞放學回家的日子。
    他現在是高三，壓力確實有，但也不至於像張老師說的那樣瀕臨崩潰。他們每個星期都有周考，很忙也很壓抑，但小舞總是提前交卷趕著回家。我知道這孩子心裏在想什麼，可是我是他的親生哥哥，能給他的有很多，卻也很有限。
    王爵坐進副駕駛的時候我正出著神抽煙，他也沒說話，湊過來咬住我的煙轉了轉角度含在自己嘴裏。我問：“你怎麼也來這兒？和我一樣被老師開批鬥會啊？”
    王爵不理我，有條不紊的抽著他嘴裏的煙。仔細看了看他的側臉我才反應過來，王爵被人打了。
    我問：“誰打的？”手捏過他倔強的下巴，不看還好，一看下一跳。他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還有一條弧形的刀傷，雖說不長也不太深，可王爵是破相了。他還是抽煙不理我，右手拍開我捏著他下巴的手，他說：“你弟快出來了，別動手動腳的。”說著還是沒正視我的眼睛。這是王爵慣有的脾氣，也是他家裏慣出來的脾氣。一旦這小少爺生氣了，誰勸都沒用，他就對你愛理不理你氣炸了也毫無辦法。可我不是他自虐的家裏人，就算他是王爵他也不能在我這兒有脾氣，我不管不顧的扳過他的肩膀，我說：“你和我較什麼勁？說，到底怎麼回事？”
    王爵還是沒看我，他的嘴緊緊地閉著，眼神也很是憂傷，他快哭了。
     我輕輕的笑了，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我說：“你這是幹嘛啊？誰下手這麼狠？”
    他不看我，別過頭抽煙。
    我一下子氣就上來了，我說：“王爵，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說著我搶過他嘴邊的煙蒂熄滅在他名貴的西裝上。
    一般他都會和我打起來，可這次沒有，他還是別著頭不說話，也不管眼睛冒火的我會不會揍他。
    我剛想再說點什麼王爵就一下子抬起頭說：“你弟來了。”我一看還真是，小舞背著書包一路小跑往我這趕，邊趕還邊衝我招手。我笑，下車也往他那兒迎幾步，我說：“怎麼這麼趕啊？剛考完試？”
    小舞喘著氣笑著說：“是啊，今天就考了綜合，我開考的時候就知道你來了，所以今天答的快點兒。”說著把書包扔到後座上伸手要開副駕駛的門，一開門卻看到剛抬起頭的王爵安安穩穩坐在裏麵，小舞不高興了。他一聲不吭的一頭栽進後座上，嘴裏也嘟嘟囔囔的說著什麼。
     這下好了，今天誰也不和我說話。得，我也不搭理你們，順手擰開交通台的電台。
     小舞知道我和王爵的關係，他也不發表任何意見，可他不待見王爵這點是擺明的。例如王爵在的時候他就不說話，就算說話也不好好說，擰著勁兒拐著彎兒的和你表達原本再簡單不過的意思。再比如說他在家的時候王爵就不能在我家過夜，否則等王爵走了他就把屋子從頭到腳打掃一遍，尤其著重清洗我的床單，先拿洗衣粉泡，再打上肥皂往死裏搓。其實王爵很知道規矩，我弟在家的時候他就算留下過夜也是睡的沙發。可顯然的，小舞就是做個樣子給我看，清清楚楚的表明他有多討厭王爵。
    可今天不同，我也顧不了小舞多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王爵這個樣子，說真的有些擔心。晚上我們三個一起吃的火鍋，可飯桌上的氣氛自然不會好到哪兒去，都自顧自有一口沒有口的扒拉眼前那點兒菜，可不管怎麼樣，也算相安無事。吃了飯小舞就收拾桌子洗碗，洗著洗著這火藥味就出來了，他全打掃幹淨就是放著王爵的碗不動。
    王爵也看見了，可今天他特別沒脾氣，一個勁的看電視不說話。我也想說點什麼，可這樣的氣氛顯然不適合說話。
    到了晚上十點小舞就要睡覺了，意思很明確，小舞在催王爵走人。
    王爵也不是不會看人家臉色的人，站起來就要和我說再見，可我不準，拉住他的手就往客廳裏拖，我說：“哪兒涼快哪兒呆著，你今晚就別折騰了。”
    話音還沒落小舞就摔門進房去了，我知道他心裏不高興，可王爵更讓我擔心，他今天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對勁。按理說我們就是關係好點的床伴，可看他這樣我也確實有些不落忍。我走過去和他一起坐沙發上，他坐在中間，我就坐他右邊，可沒想到屁股還沒沾上沙發他就躲到左邊那頭去了。
    我生氣，並且很生氣，可始終沒發作。他眼睛還是直直的盯著電視，不理我。
    我有神經性頭疼，一著急上火就疼，現在就是，一陣一陣的沒完沒了。我說：“王爵，你自己看著辦，我在房間等你。”說完我就往房間走，我得休息一會，太難受了。
    沒等我躺下多久王爵進來了，他哭了，臉上全是眼淚。
    我掀開被子給他一個身位讓他躺下睡覺，可他沒動，站在我的床邊看我，眼睛裏冒著怒氣。我不解，問：“怎麼了你？”
    王爵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他的手解開自己的領帶，脫下西裝上衣，褲子，襯衫，甚至最後的一條平角褲。他赤條的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有點生氣，怎麼？給我看他的腹肌還是讓我和他做愛什麼都別問啊？一把拽過王爵拉到床上，我說：“你有完沒完？！到底什麼事兒？”
    王爵的眼睛還是腫的，他不願回答我的問題，手往我下身擼。我一下子拍開，拍得他手都紅了，我說：“別來勁，你他媽到底怎麼了？陰不陰陽不陽的。”
    王爵這才看著我，說：“我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