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向來是個乖孩子，我說過，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並且，非常爭氣。他是全市高中生總成績排名的前五十名，學校裏，他總是第一名。所以這次月考小舞比千年老二低五分變成全校第二時，他班主任給我打了電話。話無非就是那幾句，說的就是些拐彎抹角的大道理，意思就是讓我做做小舞的工作，疏通下備考學生的情緒。老師還拐彎抹角的說了，她希望我能留意小舞近期的舉動，還暗示我，小舞可能在談戀愛。
    下午兩點，王爵還在上班，左舞也還沒放學，我頂著冬日的寒風往小舞的學校趕。左舞的班主任昨晚打電話的目的還有一個，她想看看認真勤奮的左舞有什麼樣的哥哥。我垂下頭覺得有些好笑，左舞的哥哥還能是什麼樣，就是人樣唄，不然還能是外星人啊？昨天和王爵說了這事，他也覺得好笑，不過在笑完之後他把車停在我家樓下，他說：“開我的車去你弟弟學校，你那車實在太髒了。”我的車在卓淩的忌日開廢了，畢竟是山路，又多石多樹都是泥，我和王爵在盡可能少走路的情況下一路衝到山頂，對車的傷害可想而知。
    王爵是富家子弟，車也像土大款一樣搞得寶馬，雖說俗歸俗，長得確實不錯。瑩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很是耀眼，簡直和它的主人一摸一樣。左舞的學校在郊區，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可惜重點高中的位置總是偏僻，他們說這是為了讓同學靜下心讀書，我卻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沒聽過窮山惡水出悍匪嗎？傻了吧唧的，除了交通不便這地方還有什麼好，真不知道他們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
    在一首歌的時間我把車停好接著人模人樣的走進小舞班主任的辦公室，不出意料，小舞的班主任是個半大姑娘。我最能理解這樣的老師，年紀輕火氣大，急功近利就想在自己手裏出幾個奇跡，我家小舞，就是她的奇跡之一。辦公室裏沒幾個老師，看起來都是各科的任課老師，原因很簡單，你看在這個時候誰的表情更輕鬆誰就是任課老師，他們心裏其實都沒什麼壓力，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再說學生考得怎麼樣其實也不關他們什麼事，頂多就是公費旅遊去哪裏的關係，拿錢的，還是班主任。總不能因為你的某科成績特別高就給這任課老師一筆獎金吧？你肯人家還不肯呢。
    “你好，左舞哥哥，我姓張，你就叫我張老師好了。”張姓班主任一臉可掬的陽光笑容，但我並沒產生任何好感。公式化的握手之後我便坐到張老師麵前，準備聽她給我上思想政治課。
    她畫著淡妝，但依舊掩飾不住她臉上和心中的稚氣。她說：“左舞哥哥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以前家長會也一直沒見你來，我還以為這次你也忙來不了了。”
    我聽了給她一個虛偽的笑容，我說：“張老師多慮了，我不是忙，隻是不想來而已。”
    說著我便看到張老師臉上掛不住了，邊上上網的睡覺的老師也或多或少的把視線移到我們這邊。不是我不給她麵子，我最討厭的就是太自作聰明的女人，她們總以為自己拐彎抹角的指責能讓人難堪又無從反擊。所以當張老師變著法的說我不夠盡責的時候，我並沒有產生任何愧疚感，反而覺得很是火大。
    張老師顯然不願意就這樣被我鎮住，她坐直了身子表情疑惑的問我：“為什麼呢？左舞哥哥。”
    其他老師的視線也跟著她的問句轉移到我的臉上，似乎都在心中感歎，原來這就是左舞哥哥啊。我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我說：“因為根本沒有來的意義，小舞成績一直很好，這點你比我更清楚，這孩子也很勤奮用功，根本沒必要操心，再說我和我弟弟向來溝通良好，不需要老師在中間調節，那麼，家長會對我而言還有什麼意義？”
    張老師沒有停頓，她接著說：“可是，左舞會是什麼感受？別人的家長都來開家長會，隻有自己的家人沒來，他不會失落嗎？”
    我沒有看她的表情，但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怎樣憂國憂民的麵孔。
    我說：“張老師難道沒有想過我來開家長會會對左舞造成怎樣的傷害嗎？”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煞有興趣的看著我們，張老師很是順從的給我一個問句：“什麼傷害？”
    我說：“別人都是家長來開家長會，小舞的家長卻是哥哥，並且一直是哥哥來開家長會，這說明小舞沒爹沒娘這件事不止你知道，其他老師知道，同學知道，就連同學的家長也知道了，”我沒等張老師反駁我，便又接下去說道：“你不能理解我的想法我不怪你，可作為小舞的班主任，你是不是太沒思量了？我去開家長會是不是就是一聲不吭的詔告天下左舞是石頭裏蹦出來的，他用功都是有理由的，因為他從小喪親所以比普通人成績好也不能說明什麼，這樣的說法你不知道對小舞的傷害是多大，這孩子從小就倔，有什麼事什麼人欺負他從來不和我說，可我知道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世，在意到自己的哥哥給他簽名他還要說那是他爸爸的名字。”說著說著張老師又換了副表情，我不管她，接著說：“這次月考的事我都從你那兒知道了，左舞沒有早戀，他也沒有什麼巨大的心理壓力，對於這個孩子，我已經不做要求，他考到哪兒算哪兒，都是他自己的事，不用我來操心，老師你，也不用操心。”
    張老師明白我的意思，她顯然有足夠的理由再次反駁我，她說：“左舞哥哥，你這樣的態度就不對了，現在左舞處在關鍵時刻，他是我們學校成績最好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從這一次考試之後一直低迷，你要知道，高三的學生心理素質都會下降，一些打擊和不良情緒都會對他們造成巨大影響•••”
    我打斷她幹笑了兩聲，我說：“高考有什麼了不起？你的意思是要把他們都關到玻璃房裏過沒有風吹沒有雨淋的日子？還是說小舞這次不考第一就沒上清華北大的機會了？我也經曆過高考，哪兒有這麼多事？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就去工作，沒你們這麼多擔心，或者說，張老師你的擔心其實是你自己的東西，你把你的包袱加到小舞身上讓他快馬加鞭迎頭趕上，可我卻不認為這是件好事，本來我就沒覺得他的高考是我們的事，那是個人能完成的事，是他自己願不願意完成的問題，和我們完全沒有關係，你是老師，說的難聽些你隻是教員，我們付錢你教書，教的好壞都是你們的事，學生學的好壞是他們的事，誰也不用操誰的心，我對小舞一直很有信心，他願意做的事沒有達不到的，我也完全支持他的決定，不論好壞，就算他在高考前一天和我說他不願意去考了，我也會支持他。”
    張老師倒是沒再反駁我，可邊上一個小老太太聽不下去了，她推了推低矮鼻梁上的眼鏡對我語重心長的說到：“左舞哥哥，你可不能這麼想啊，左舞現在退步是事實，你不幫他進步反而對他放任自流，這可不是什麼好做法。”
    我不看她，掏出手機邊按邊說：“我說過，他的事他自己做主，我也幫不了他什麼，更幫不了各位老師什麼，不過說來奇怪，這所學校是全市重點，卻一直不見有學生考上清華北大，真是稀奇，是不是因為各位老師光顧著操心忘了怎麼好好教書？忘了老師不是全能機器，能管得不是上天入地而是今天的課程到底上哪章哪節。”說著我的短信也發完了，抬頭看向各位老師。
    遲遲的，沒有人再說話。
    張老師說：“如果左舞沒有考好，我可以猜到原因。”
    我笑，給她一個輕蔑的眼神，我說：“如果小舞不願意呆在這所學校，我也可以猜到貴校沒有清華北大學子的原因。”
    說完我站起身走到門邊，轉過頭，我說：“我叫左晌，不叫左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