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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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美人娘的哭泣和帥鍋老爹的歎息中,我跟著玄夜走了。
那天下午,玄夜和帥鍋老爹在廂房談了很久。後來玄夜一個人出來,對等在庭院裏的夕凡說:
“女施主,你可願隨貧僧走?”
夕凡有點懵,這是怎麼個狀況?
“為什麼叫我跟你走?還有你不覺得叫一個八歲的小孩‘女施主’很奇怪嗎?”
玄夜雙手合十對夕凡行了一個佛禮。
“女施主因緣巧合到此,卻不是魂歸處。雖然轉世為人,卻不知出了什麼差錯,不同於常人。所以貧僧的稱呼並無不妥。”
夕凡瞠目,女施主,女施主,前世20歲,今生8歲,的確應該叫女施主。
洛宇昂一直沒有從廂房出來,玄夜和他說了什麼?他也認為我應該跟玄夜走嗎?他不是很疼女兒嗎,還是現在知道夕凡是個還魂的妖孽……不要她了?胸口悶悶的,春光明媚,嗬嗬,擋不住絲絲淒涼的感覺。
“如果我說我不想跟你走呢?”
夕凡歪著頭滿臉笑容的問玄夜,狀似天真的小女孩,隻有眼睛裏的戒備泄露了真實。
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裏之後,麵對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連曆史上都沒有的世界。原來的那些親人,朋友……永遠都看不見了。深深的恐慌,憤怒!卻無可奈何……她行為乖張,甚至被人懷疑是妖孽,不過是無法發泄心中的鬱結。如今突然來個和尚,要她跟他走。她的命運已經被個可惡的神仙擺弄了一次,現在連個和尚也要來擺弄她的命運嗎?
“女施主,既已輪回,前生種種已是過眼雲煙。何必執著於以前,執意不肯正視現在呢。”
深夜總是寂靜的,隻有風偶爾吹過,搖動院子裏的花木。那些影子因月光映在窗紙上,躺在床上的夕凡無意識的盯著這些花影輕晃,一直回想玄夜的話。也許他說的對,她一直沒有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人。一直把自己放在旁觀者的位置,嬉笑怒罵,演戲給人看,也看別人如同看戲。諷刺的是,她這個看戲人卻真真正正的身在戲中,想出去,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回不去。真是諷刺!
自由的靈魂被禁錮在這個不自由的身體和世界裏,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了。是不是應該成為洛夕凡,拋開前世的一切,拋開那些疼愛她的親人,關心她的朋友,成為一個古人?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今日之日多煩憂
唉~~~~~~~~~~
“夕兒,玄夜師傅說你天賦異稟,可惜福源不足,恐有大劫……”
“夕兒,爹知道你不是一般孩子,有自己的主意,玄夜師傅說要帶你走才能避劫,你要跟他走嗎……”
“夕兒,爹一直不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可是,不管怎麼樣你永遠都是爹的女兒,爹娘最疼愛的女兒……”
“玄夜師傅是知慧大師的弟子,知慧大師是得道高僧,爹相信他們定能護你周全。爹怎麼舍得你走,可是關乎你的性命,爹……”
“夕兒,你如果不想去,爹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幫你擋劫。如果……你要走,無論什麼時候,回來了,爹娘永遠在這裏……”
“夕兒……”
“夕兒……”
“夕兒……我的夕兒……”
第一次這樣感受到,洛宇昂是她父親,是她爹,是她的親人,他這麼疼愛她,相信她,尊重她……
靠在他懷裏,聞著五年來熟悉的淡淡中藥味,皮膚的溫度透過衣服包裹著她,淺藍色的長袍上,濺上不知誰的眼淚,染出了幾朵深藍色的小花。八年,將近三千個日夜,這些疼愛是真的,這些關懷是真的。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融入這裏,和這裏的——家。洛宇昂蹲下來,擦掉夕凡小臉上的淚珠兒,他的眼睛溫和而傷感。
“夕兒,不哭了,不哭,有爹在……哪兒也不去,有爹在。”
夕凡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掉下一串眼淚。
“爹,我想見見玄夜。”
夕凡推開廂房的門,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玄夜。還是那件白色的僧袍,英俊的臉迎著陽光,連淺至透明的細微絨毛都纖毫可見。那雙眼睛裏麵,飽含了憐憫,溫和,淡定,又似乎……穿透世事,一片空靈。
“方外之人不是不該管塵世間的事嗎。”
玄夜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看夕凡。
“方外之人亦在塵世之中,女施主想通了?”
夕凡沉默,玄夜出現的太突然,一來就說要帶走她。這很奇怪,可是她的存在不是比任何事情都奇怪嗎。
“你和我爹說的大劫,是真的嗎?”
玄夜雙手合十。
“出家人不打誑語。”
“就是你說的命數短促?早死?就算是,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洛施主夫婦,命中本無子女。”
“都是你在說!我問你怎麼知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夕凡煩躁的拍著桌子大聲說。
玄夜依舊是雙手合十。
“不可說。”
接著無論夕凡再問什麼,玄夜都不再開口。夕凡死死的盯著他,玄夜對這灼人的目光像是絲毫不覺,依舊安之若素。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我不會跟你走的!”
夕凡冷冷的對玄夜說,轉身朝門外走。耳邊傳來玄夜輕不可聞的歎息,夕凡大力摔上門,快步往前院走。玄夜輕聲的卻清晰的話從門裏傳進夕凡的耳朵。
“一切皆是緣,為人父母,為人子女,緣來緣去不可強求。離開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相守,女施主何不一切隨緣。”
夕凡不得不捂住耳朵狂奔,卻捂不住玄夜的聲音,像無孔不入的空氣,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歎息,忽而透著悲憫似乎是遙遠,忽而又如同金石之聲在耳邊轟鳴。
緣來緣去不可強求……從二十一世紀來到這裏,有了新的生活和親人。雖然一直沒有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洛夕凡,卻享受著屬於洛夕凡的家庭和親情,前世的一切已經遙不可及,帶著二十年的記憶,我就不信活不成一個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