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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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邊關戰況。”一抹黑影將一封信函放在衣蠡柳身前的書案上。身形一閃,便淹沒在無盡黑暗中,沒了蹤影。
    小樓內燈火盡是熄滅。
    衣蠡柳沒有掌燈的習慣,因為從小便不喜歡太過光亮的世界。十幾年中,大多時候總是獨自一人在穀中一隅閉目深思、有時也會奏響一曲。寂寞如影,幽幽相伴。隻是不知在什麼時候,小樓總會在夜幕降臨之際準時點起紅燭,照亮整個山穀;偶爾,竹林裏會傳出兩聲劃破風聲淩厲的練劍聲,還有那淺和淡淡的琴音伴著煞風景的咂嘴聲……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在他來了之後吧。
    闔眸倚靠在椅子上的衣蠡柳聞言疲倦的睜開眼睛,手指撫平了緊蹙的秀眉。定了定神,拿起信函,輕輕取出內中白紙,細細審視。
    不自覺地輕歎一聲:情況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將信折放起,起身打開地圖。一直形影不離的讜抑悉心地點起一盞燈,放在地圖的周圍。雖然已經很小心謹慎,但突如其來的明亮燭光還是讓衣蠡柳微微眯起了眼。
    俯視整體局勢,大昌明顯處於劣勢,力量也異常薄弱。赫濱和焉耆是大昌的兩座城池,兩座城池分別立於東西兩側,相隔不到五百裏。當楚昕乾趕到焉耆城時,兩軍已交戰在一起,焉耆將士遭受大創,死傷過千。楚昕乾率領剩餘兵士浴血奮戰、卻也無濟於事。最後無奈撤退,暫時全軍上下在赫濱城內休整。而焉耆,自然是失守,淪入敵方。
    根據密保所說,楚昕乾一軍受創嚴重,死傷大半,軍中大半主將竟也紛紛臨陣逃跑,軍心渙散,不成體統。
    衣蠡柳合上地圖,熄滅燭火,一個人默默走到窗前。輕推窗沿,月光便從一絲淺縫中瀉到衣蠡柳彷如透明的如玉臉頰上,抬頭仰望明月,眉宇間流露出一股寂寥的情懷。窗外的世界一片刺眼無力的蒼白,就像他此時的臉色一般,細碎的花瓣撲香而來,邀寵般掠過白色的衣衫不安的跳躍,寒風侵體,荏苒不勝衣。
    看著公子如此落寞、傷情,讜抑心中也難奈悲涼之情。公子是他見過最堅強的人,雖然隻有十七歲,卻經曆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苦。就算是這樣,他也從未見到公子的屈服。他曾經偷偷的查過這個少年,結果卻讓他不知所措,但也讓他從那以後對他更是敬佩。
    自幼喪母,被生父毒害、又被殘忍的隨意丟棄。因為毒素的侵擾,從小身體就孱弱不堪,卻一直堅持習武。十幾年間,都是獨自一人生活,就連緊緊跟隨他的死士們也並不完全了解他的習性。十三歲便開始闖蕩江湖,僅僅四年便聞名天下。公子的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微笑,世人皆被這笑容迷惑,卻沒有一個人踏足過他的心底。
    這樣的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佇立窗前的人影,背影蕭瑟,默默無言,臉色慘白如雪。
    衣蠡柳微傾下頜,眼瞼半垂,獨自小聲的呢喃著:“我曾經答應過一個人,要在這兒一直等著他呢。”
    恩?讜抑聽到了這聲低語,卻聽不出低語中刻意粉飾的神傷。
    漸垂眉目,攤開手掌,又看到那條不知是什麼時候多長出的掌紋,細而精密,兩條淺紋相互糾纏。雖然周圍細小的雜紋橫生,卻不能掩飾那糾結的手紋,糾纏的曲線一路不斷向下,延伸。隻是到了掌心正中時,卻莫名的斷裂,各自不知伸向何處。
    “讜抑,我一直都不懂,楚昕乾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玩世不恭、還是曠世奇才,亦或是……”
    聽到衣蠡柳說到的話,讜抑有些猶豫,卻還是說了匿藏在心底已久的話。“屬下自認沒有公子才學宏博,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楚公子。隻是屬下心裏很清楚,楚公子是我見過的公子眾多好友當中唯一一個真心對公子好的人。”
    一語中的!
    衣蠡柳聞言一驚:真心……對我好?
    “公子的朋友多是傾慕您的才華、權勢和神秘的身份,卻從來沒有一個能像楚公子那樣待您入微。”
    這一點,衣蠡柳又怎會不知。世人皆欲接近無情公子,隻不過是為了那些過眼雲煙之物。就連……就連相識已久的寂泊也隻是利用他來保護那個人而已。
    這世上,唯恐也隻有他,會如此不計報酬的做吧。
    “公子,屬下是真心希望您能與楚公子結為好友……”
    “住口——!”衣蠡柳決然的打斷他的話,卻又發出一聲深深的哀歎。
    “如此違逆的話,以後還是少說。像他那樣的身份又怎麼能是我們能高攀得上的……”
    終於……還是駁了他的話,也給了自己一個理由。
    若是當時,能像這未說完的話一般決絕打斷,那還會不會有後來這難語的結局……
    “公子,密探來報,一個時辰前,焉耆城遭到敵軍偷襲。”一個黑影鬼魅般出現在屋內,滿身沾染著露水潮濕的氣息。
    衣蠡柳身影不懂,就連眸光也沒有一絲改變。
    “公子,密探來報。焉耆城情勢危急,軍中糧草已被敵軍燒毀過半。”有一個黑衣人出現,衣袖間來不及整理的褶皺可以看出趕路的緊急。
    半月前,宮主忽然調動零落宮所以死士密切監視前方的情況。如此緊急的命令還是第一次發布,使得零落宮所有的死士都不敢有所懈怠。
    衣蠡柳,還是,不動……
    “公子,密探來報。焉耆大軍中已有大批將士傷亡,將軍楚昕乾也已負傷。”這已經是第三個黑影來報了。看來,前方形勢的確不妙。況且,連楚昕乾也受了傷,大軍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
    讜抑不解公子為何沉默,小心的看向窗前人的身影,竟還是……未動!
    屋內的幾人就這樣在黑暗中站著,默默等待宮主的吩咐。讜抑雖然也在為楚昕乾的安危擔憂,可是衣蠡柳不發話,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月影已漸漸朦朧,似乎是被烏雲遮擋住了他的光華。
    夜,深了……
    隻有那招搖不定的花瓣在門外沉默。正如他那顆迷茫的心。
    一點、一點,在黑夜中、沉默或是……
    輕輕閉上雙眼,他不想讓其他人察覺從不屬於他的脆弱。
    四下寂靜得嚇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不知是在歎息,還是傷情……
    ——嗬嗬,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你很多錢吧?
    ——有你在,我這一輩子都悶不死了。
    ——柳兒是不是已經打算好了要嫁到我們家啊!
    ——等我回來。
    ……
    戲謔的眼神,堅定地語氣,還有那、輕狂不羈的眸光。
    是錯覺嗎?可是為什麼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良久的沉默換來的卻還是沉默。
    “對方……是什麼人?”
    終於還是開口了。
    “不清楚,隻知領頭的大將複姓鍾離。”
    “鍾離?”衣蠡柳想起鹿雲的國姓便是鍾離,又不由得想起那位闊別已久的十三公子。
    他應該回到屬於他的國家了吧。有他那樣的人坐鎮,隻怕楚昕乾遇到的麻煩會更大。
    “讜抑,召集零落宮所有死士,靜待指令。”如此決絕的命令,讓人不敢違抗。如此冷酷的心,也不知會冰凍多久……
    直至很久以後,讜抑伴隨著楚昕乾東征西戰,偶爾提及當年有一事不解,楚昕乾笑問何事,讜抑便又重提此事。他不懂,以公子的聰明,當年又怎會走出這樣一步錯棋。
    楚昕乾聞言,沉默良久,霎時間悲戚在眼神之中了然浮現,忍不住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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