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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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樓內,淡淡飄溢著的薄紗遮掩住了床上之人絕世的風華。
    燭台上的紅燭隻留下短短一截,燭淚早已凝結,靜靜爬滿整個桌台的四周。看樣子,離人早已揮袖離去。
    安心輕眠的衣蠡柳,身形平展的躺在床上,十指相扣,薄唇緊抿,臉色微微泛著紅潤。這一晚,他休息的很好,沒有了往日的噩夢驚擾,也沒有如影隨形的病痛的折磨。
    眉睫閃動,像是一隻楚楚的蝴蝶,翩舞著引人的翅膀。眼眸登然張開,先前的混沌之色一閃而過。用力撐起上身,側身倚在蒲枕上。清秀的手指掀起床幃一角,滿室寂靜,少了平常的嘈雜,那抹熟悉的身影也不知蹤影。衣蠡柳閃過一絲驚慌,麵上卻依舊安靜從容,連忙翻身下床。心中卻也知曉,他已經離開了。剛走兩步,卻覺腦中一陣陡然,腳下踉蹌,站立不定。不由得扶住一旁的桌椅。
    緊緊咬住下唇,心裏暗罵道:該死的,竟然敢在燭火之中摻雜迷香,最好,別再讓我見到你,否則,你就要小心了。
    楚昕乾!!!!
    強行催動內力來驅走身子的酸麻。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總算能夠行動自由了。衣蠡柳長長呼出一口氣,向桌邊走去。睡了這麼久,他也口渴不已,所以起身後的第一件事要去找水喝。
    微倚木桌,端起茶盞,正要張嘴,卻發現裏麵竟沒有一滴水!隻有一張字條安穩的躺在杯內。
    又在搞什麼鬼?
    取出字條,打開來看,裏麵隻有一行正楷小字:知道你又要喝冷水,所以我把那水先喝了。屏風後有熱茶,趁熱喝暖暖身子。
    衣蠡柳秀眉漸漸糾結在一起,緊緊將字條捏在手裏。
    ——原來他也是個這麼愛嘮叨的人。
    衣蠡柳笑容略帶苦澀。
    起身轉到屏風後,果然,茶盞半身都盡在滾燙的熱水中,依舊保持著內心的溫度。
    “公子,莫闌回來了。”
    衣蠡柳聞言又回到了前廳。一身落雪的莫闌滿眼笑意的看著他。
    這幾日,他讓莫闌一一拜訪朝中一些位極權重的大臣們,商量一些秘事。當看到他那滿臉燦爛的笑容時,就知道他定沒有讓他失望。
    “公子,一切都照著您的吩咐辦好了呢。”
    衣蠡柳嘴角一揚,冰冷、決絕。
    “既然如此,也是時候去拜見那個英明一世的陛下了。”
    眸光一閃,盡染睿智淡定之色。忽而瞥到衣架上的一件狼皮大氅。
    是他留下的。今日一直在下雪,天氣更是寒冷。邊疆戰場的惡劣自不必說,但他還是把它留下了。
    莫闌也注意到了那件漂亮的大氅,低聲詢問道:“公子,那件衣物,是楚昕乾的嗎?”
    “恩。他忘記拿走了。”
    “外麵涼了,把它拿過來吧。”
    莫闌走過去一把抱起大氅,然後抖落開,輕輕為衣蠡柳披在身上。
    出了小樓,四名黑衣死士正抬著一頂轎子守候在門外。很快,一行人便朝著皇宮方向奔去……
    衣蠡柳不僅文武雙全,而且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特點,就是記憶相當好!在來的路上,隻是大致掃了一遍皇宮的地圖,便將一些大大小小的通道熟記於心。於是一進皇宮,便命眾人直奔澤宇帝的寢宮。
    殿內,蒲仁海正在伺候著皇帝服藥。近來,天氣一直不好,再加上朝廷之事,讓澤宇帝的風寒愈加嚴重。蒲仁海在一旁小心的喂他喝藥,還不忘將蜜餞送進他的口中。
    躺在病榻上的澤宇帝一陣感動: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我是最怕苦的。
    “陛下不用擔心,殿下總會化險為夷的。老臣也會為殿下日日祈福的。”小心的安慰著皇帝,身心具備的他恐是再也經不起什麼風浪了。
    一滴熱淚從澤宇帝的眼眶中掙紮而出,沾濕了鬢角微霜的發絲。
    他戎馬一生,從未顯現過脆弱。就算是眾家兄弟逼著自己的兒子自殺,他的背影也總是那樣筆挺、堅強不屈。可是,他卻在一個奴仆麵前潸然淚下。
    他知道,這一生隻有他能看見自己的眼淚,這一生,也隻有他能包容他的任性……
    他看到了他的難過,掏出一方手帕正要為他擦去淚光時,大門忽然被衝撞開來。
    隻見四個黑衣人抬著一頂轎子,不慌不忙的走近大殿。輕輕將轎子放到大殿中央,然後便退到一旁。
    此時澤宇帝直立起身子,疑惑的盯著轎簾。身邊的蒲仁海站起來恭敬地走到轎子一側,微低下頭顱,謹慎問道:“閣下可是零落宮之主?”
    無人應答。
    不時,轎簾竟無風自動,輕輕掀起一側。轎中人俯身,優雅的走到一個離澤宇帝不遠不近的地方。
    澤宇帝記得他,便是那日世人稱讚的公子。初次相見,便也覺此人清澹雅致,身上仿似沒有半分人間煙火氣息。隻是,今日,以如此形式來到皇宮,究竟有何貴幹?
    “陛下萬安。”衣蠡柳淡淡的說出口。
    誰人知道在他平靜的外表之下有著哪般洶湧的心境。
    “公子有何貴幹?現時來此,公子該不會是來看我喝藥的吧?”
    衣蠡柳微微一笑,伸手拿出一幅畫卷,遞給一旁的蒲仁海。語態略顯歉意:“近日,陛下愛子一直居於我處,直至幾個時辰前離去,家仆收拾房間時發現這畫,我便親自前來歸還。”
    澤宇帝接過畫,展開一看,心中大吃一驚:這,曾是當年完顏飄絮所畫。自她被賜死後,這畫便遺落在冷宮之中。他,究竟有何意圖?
    私下暗忖,隨即抬首笑道:“公子弄錯了,這畫並不是宮中之物,公子拿回吧。”又將畫還給了他。
    衣蠡柳聽著這話,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隻覺此時怨恨欲絕:早該料到他會這麼說的。周身瞬時散發出冰冷的氣質、怒恨欲絕。周圍的死士一直追隨著衣蠡柳,又怎會察覺不出公子的變化,紛紛拔劍相向,隻等公子一聲號令,便要他葬身於此!
    蒲仁海件大事不妙,又看到剛才的那畫,心中不免浮起一縷疑惑,隻是不敢確定。現在情勢危急,他知道無情公子想要殺的人必定不會活得太久,所以隻好冒險試一試了。
    “公子,老奴知道自己沒資格說話,隻是,老奴有幾句話想和公子單獨說,不知公子可允?”
    衣蠡柳看向身旁的人,他知道,此人從小與澤宇帝長大,兩人情愫頗深。微不可見地點點頭,隨他來到後堂。
    一入後堂,蒲仁海便屈身下跪:“公子,我知道您來此何意,隻是老奴有件事需要您的回答。公子,請恕老奴無禮了。”猛然起身,伸手抽去衣蠡柳的衣帶。
    衣物瞬時鬆散的搭在他的身上,胸前小片白淨的肌膚已裸露在空氣中。
    “公公,如此對衣某是不是太過失禮?”剛才那隻手若是碰到肌骨,必死無疑!幸好,隻是碰落衣帶。
    這主仆二人居然還是死心不改!下如此毒手,威風不減當年啊!
    衣蠡柳重新整理好衣服。笑容依舊滿麵地走到大廳:“公公想必都知道了些什麼。我這次來並無惡意,在下隻是想聲明一件事,就是我衣某讓各位失望了,不湊巧的就活到了今日!”
    說完,整個人便向後仰去,沒入了轎中。四人便抬著公子離開了皇宮。空空如也的大殿內,兩人皆陷入沉思。
    此時,無情公子的到來,究竟是好是壞……
    許久,澤宇帝起身出門,望向衣蠡柳離去的方向。一抹笑意浮上眉梢:一股驕傲和讚賞在胸懷中騰然升起。既然身份已經知曉,那他就必為我所用!
    澤宇帝的確很聰明——的確很會自作聰明……
    他太不了解他了。
    轎子大搖大擺的從正門出了宮,一路上沒有人敢攔住他們。四名黑衣皆是施展輕功,在空中抬著轎子前行。所見之人都一個個目瞪口呆!
    夕陽的餘暉恰巧照進轎子,落在他的手上。抬頭看著日落西山,早已沒有平日的詩情畫意,而是在心底默默擔憂:楚昕乾,再有兩天,你就應該出了函穀關了吧。
    荒涼的官道上,一孤零身影獨自朝著落日方向行去,默默無語,隻是前行。遠處一些婦人看到此景,紛紛舉襟擦淚,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已上戰場卻多年未歸的兒子、兄弟。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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