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楚昕乾悄悄潛進衣蠡柳的房間，卻發現他坐在椅上，似乎已經多時了。
    “我們可以出發了。”楚昕乾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盞，輕抿一口。
    這茶早已冷卻。果然，他又沒有聽自己的話，明明告訴他要先休息，等自己來了再叫醒他便是了。
    唉，真是讓人頭疼！
    “那……我們走吧。”衣蠡柳心裏有點緊張，畢竟那是他從未踏足的地方。
    楚昕乾勾起一彎淺笑，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糾結。朝著衣蠡柳的方向伸出手。
    望著停留在半空的手，衣蠡柳有些猶豫，但還是走上前，握住楚昕乾的手，隨他一起出了門。
    衣蠡柳感受著他手心中逸人的溫度，心裏一片平靜。不過，另衣蠡柳有些好奇的是，楚昕乾的手掌有些地方已磨出深深地繭。他不是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的嗎？那麼，怎麼還會有手繭呢？還是，他故意隱瞞著些什麼？
    楚昕乾帶著衣蠡柳飛越過繁華的街市，飛越過靜謐的人家，在夜色中自由穿梭，宛如俊美的天神一般。街市上稀疏的幾個人無意中看到天空中兩人的身影，都驚訝的愣在原地：怎會有如此驚豔的男子！
    俯視身下皆仰頭驚歎的人們，楚昕乾微微一笑，不多理會，便帶著衣蠡柳湮沒在沉沉夜色中。
    直到幾十年後那些人們依舊清晰的記得當初那個夜晚，兩個如天神般的男子相擁在天際似流星般劃過。也清晰的記得他們那驚世的容顏……
    那一刻，美得似乎成了永恒的經典，而那一幕，卻在這兩個男子的記憶中漸漸滑落……
    不遠處，就是皇宮了。衣蠡柳依稀可以看得到那金磚碧瓦。
    楚昕乾帶著他並沒有進入宮門，而是偷偷摸摸的從一個小門擠了進來。這讓衣蠡柳頗是鬱悶。
    “問什麼不走正門，你不是皇子嗎？”
    楚昕乾忽然停下腳步，表情古怪的看著衣蠡柳。衣蠡柳這才發覺剛剛自己失言了，默然低垂下頭顱。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看到衣蠡柳這種孩子氣的表情，手中不自覺地握緊。“這麼晚了，要是從宮門走的話，肯定會影響別人睡覺的啊！”
    楚昕乾那認真的神情更是讓衣蠡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一路上便再也沒有出聲。直到到了未央宮門口。
    看著巍峨的宮殿，衣蠡柳驀地停下腳步，立在原地。
    腦海裏一片空白，隻是靜靜地看著這龐大的宮殿。在黑夜中這巨大的黑影似乎要吞噬了他。
    “怎麼了？”感到身後的人停下腳步，便回過頭去，卻看見衣蠡柳一臉糾結的表情。
    沒有人回答他。楚昕乾便靜靜的陪著他站著。什麼也不說，因為他覺得隻要能陪在他的身邊就好。
    沉默良久。衣蠡柳先開口了“你會陪著我走進去嗎？”
    一句簡單的話，從衣蠡柳的口中說出卻好像多了幾分傷情。這寂靜無聲的夜晚……
    隨後便宮門開啟的吱呀聲。
    “母後……”楚昕乾輕輕的呼喚。
    一位麵容端莊的女子聞聲從後堂出來。從華麗的衣著可以看出這就是楚昕乾的母親，當今皇後—李婉落！
    衣蠡柳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母子，心間忽然一陣刺痛：若是母親還在世，會不會也是這般心疼我？
    “母後，這便是您常念叨的絕世公子呢。”楚昕乾拉著衣蠡柳來到皇後的身邊。
    當皇後看清衣蠡柳時，心中一震，不禁用手帕輕遮雙唇：這，聞名天下的無情公子，竟然還是個孩子啊！
    皇後走過去，溫柔的拉起衣蠡柳的手。
    “哎呀，你的手怎麼這樣的涼？”語氣裏滿是憐愛。這倒是冷落在一旁的楚昕乾。
    忽來的溫暖讓衣蠡柳一驚，立刻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被皇後緊緊地握住，一時無法掙脫。
    驀地抬起頭，正對上皇後的目光。那眼神裏有的不是後宮的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而是一種暖暖的愛。就像是母親眼中的一般。
    衣蠡柳竟一時看得呆了。
    或許是緣分注定吧，皇後從看到衣蠡柳的一瞬便喜歡上了這個少年。
    小小年紀便名滿江湖，就連朝中元老也對他讚歎不已。這其中經曆定是無法想象。
    而他，不過還是一個孩子啊。
    一想到這兒，她的心裏邊泛起一陣酸楚。想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隻是靜靜地站著。
    自知失禮，衣蠡柳閃過目光。“娘娘，在下乃一介草民，無意冒犯。請您見諒。”
    “沒什麼，孩子。快過來坐吧。隻是半夜讓你趕過來，我心裏過意不去。”皇後依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想把溫暖帶給他。
    衣蠡柳側過頭，掩飾眼裏漾起地淚光。
    楚昕乾挨著衣蠡柳坐了下來，剛想要挪揄衣蠡柳幾句，卻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他看到他輕輕把手也覆在母親的手上。
    “柳兒，你怎麼了？”
    抬頭看著皇後和楚昕乾“沒什麼……”衣蠡柳微微一笑，這笑容卻讓人心疼“隻是……從來沒有人給過我這樣的溫暖……”
    聞言，皇後眼角流落下一滴清淚。
    ——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喉間不知被什麼卡住一樣，大殿內一時寂靜下來。
    不知何時，天邊已有些泛起魚肚白。
    盡管很留戀，卻還是要離開。
    衣蠡柳有些惆悵。
    走出未央宮，才發現，昨夜一直未停的雪已經很深了。單薄的衣衫抵擋不住冽骨的寒氣。
    楚昕乾抖開一件披風，為他穿在身上。細心地為他係好綢帶。
    “這樣就不冷了。”楚昕乾把他擁在懷裏，準備起身回小樓。
    “殿下，公子，請等等。”一個長相靈秀的小宮女從宮殿中跑出來，急匆匆的趕到楚昕乾身邊。
    “有什麼事嗎？我們可沒忘記什麼啊！”楚昕乾又在調戲小妹妹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小宮女的臉上竟微微泛起胭脂紅。
    “殿下的確沒有落下東西。是這個。”小宮女低頭拿出一個手爐。“娘娘怕公子冷。”
    小心的把手爐放在衣蠡柳的手心，便福身告退了。
    衣蠡柳靜靜低頭凝視，眼神裏洋溢著感動。
    手心蔓延著溫暖，竟如此熟悉，就像……楚昕乾身上的溫暖……
    楚昕乾伸手握住他的手。低頭發現，清淚早已遍布他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輕輕抬起他的臉，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帕溫柔的擦拭著他的眼淚。然後輕輕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語“柳兒，看來你很喜歡我母後啊。看你這麼感動，是不是已經打算好了要嫁到我們家啊。”
    無語和憤怒馬上占據了衣蠡柳的臉。一把推開楚昕乾。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不見惱怒。
    “哈哈哈哈……”一陣笑聲清晰地傳入了衣蠡柳的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