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屏幕上掃出一串深藍色的文字。
    生日快樂，月。
    神秘莫測，像從遙遠星際傳來的消息。
    查爾斯（英：Charles）皺起的眉頭愈加緊簇。七小時了，因為這個病毒的影響，公司與客戶的聯係始終處於中斷狀態。然而，最壞的情況不僅如此。
    風暴已波及眾多合作企業，集團的資金流動出了嚴重問題。投資人得到信息後紛紛拋售股票，公司在紐約股市的股指連跌近十個點，去年的盈利看來是白做了。
    “唉……”
    查爾斯長歎一聲。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多少時間，公司就得關門打烊。員工們自謀生路，自己會像曾經的競爭對手一樣，在帝國大廈頂層拋撒債券憑證，然後縱身一躍。
    查爾斯走出座椅，無力地拿起外線電話聽筒。他覺得自己的手一陣抽搐。
    他忍耐著撥了幾個號。突然，他停下了。
    “……該死！”
    聽筒裏居然沒有任何回音，連忙音也沒有。似乎線路上出了什麼問題。
    “啪！！”電話被摔出去老遠。
    查爾斯的忍耐力到極限了，一連串的壞消息讓他幾近崩潰。怎麼可能，昨天還一切正常的交易係統忽然就出現問題？年銷售業績翻倍的美麗憧憬仿佛生了翅膀，飛到九霄雲外……他不敢相信，真他媽的不敢相信！
    “馬丁（英：Martin）先生，董事會五分鍾後召開緊急會議，請您準備一下。”
    勞倫斯（英：Lawrence）小姐的語聲依舊甜美而平靜，就像是例行的報告一樣。
    “我一會就去……”查爾斯機械地應答道。實際上，他覺得會議也不會有什麼用處。
    勞倫斯小姐出去了。查爾斯拿起外套，緩緩地挪動著他的腿往辦公室外邁步。
    “滴滴”，桌上的計算機又呈現出一行文字。與此同時，連接到世界網絡的計算機——銀行裏的，金融市場裏的，政府網站上的，辦公室裏的，家庭使用的……任何地方，顯示屏上都呈現出相同的一行字。
    月，我愛你，我的月。
    一未來科技學院
    “未來科技研究學院”，爍金的招牌在日頭下放光。看這個懸乎的名字，想必其間不乏天之嬌子、學術的精英。
    “他媽的——”
    隨著一聲天之嬌子“優雅”的咒罵，五層樓上有張課桌筆直地摔下去。
    “乒！！”
    木屑飛散，桌子瞬間四分五裂，書本撒了一地。
    ……
    “啊！混蛋！！”
    男學生震驚過後，立刻破口大罵。
    “死田雞……廢了你！”男學生向前猛撲，狠命地揪住被叫做“田雞”的人。鼻梁上架著黑邊眼鏡的“田雞”毫不示弱，伸出一雙瘦小枯幹的手，掐得男學生直翻白眼。
    姓名：龍在天；性別：男；年齡：20。
    “嘭”，不和女神厄裏斯的蘋果砸到龍在天頭上。
    從入學第一天起，龍在天的名字便和“惹是生非”這個詞劃了等號。
    “小子，往後站！不許卡隊！”
    招生辦公室，旁邊的矮個子嚴正警告龍在天。
    龍在天鄙夷地瞟瞟跟前的“矮冬瓜”，沒動地方。
    “讓你往後站！”矮個子火氣挺大，伸手拽龍在天的胳膊。
    手還沒挨上龍在天，矮個子猛然覺得天旋地轉，緊接著，發現地板朝自己衝來。
    “唔……”矮個子摔成了“狗啃屎”的姿勢，兩眼發黑，金星亂冒。
    在周圍驚詫的目光下，死狗般的矮個子被拖了出去。隨後，門口傳來幾聲悶響。
    解決完礙事的家夥，龍在天一身輕鬆地進來。不過，由於剛才做了些運動，臉上略顯紅潤。
    “下一位”工作人員喊道。
    龍在天掏出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丟到桌子上。
    “等等，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龍在天轉過頭，幾名警衛正站在後麵。
    ……
    因為打架事件，龍在天差點被作退學處理。幸虧龍家調動各種關係，還給學校捐款，龍在天才免予被開除。最終，學校作出警告處罰的決定了事。
    至於倒黴蛋矮個子，在醫院躺過半年以後，選擇了休學。
    當一張影印著專業介紹的紙擺在龍在天麵前時，他挑了個看上去“還算容易”的專科。說容易，是因為本專業和計算機搭邊。
    龍大少爺想，以前在電腦上練個打字看個影片，很快就學會了麼。特別是玩電腦遊戲，不是吹！咱這水平一般人不是對手，熬夜練出來的！
    現實與想象的差別巨大。當滔滔不絕的專業術語劈頭蓋臉砸過來時，龍在天立刻懵了。教員用框圖描述的基本結構他看得眼花，更不用說其它複雜的電路原理。也難怪，這些玩意根本不是龍在天的專長。
    像個白癡似的忍了一整天，龍在天徹底放棄了。
    “我的腦子學不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龍在天給自己下了定論，從此心安理得地混起日子來。每天預備鈴響完，龍在天便開始專心上他的“必修課程”：睡覺。很自然的事情，不休息好怎麼有精力應付課後的夜生活呢。
    今天早晨，龍在天遲到了十五分鍾。
    正在上課的教授五十多歲年紀，鬢角泛著花白。
    “喲，是你呀。”教授推了推厚重的鏡片，不無幽默地說：“以後早點來，別影響了休息。”
    頓時，課堂哄笑一片。
    不知是不是還沒睡醒的緣故，龍在天嘟噥了句“哦，好”，懶散地踱到他的位子上。癱下去，拿出一本《數字邏輯電路》來。
    龍在天沒打算看它。他把書墊在手臂下方，埋著頭，沉沉睡去。
    教授笑眯眯地注視著龍在天走進座位。剛開始，他也對這種學風不滿。後來看得多，也見怪不怪了。
    人各有誌嘛。
    “請看圖3-1”，教授繼續講解他的《電子測量技術》。
    ……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教室空蕩蕩的，窗外傳來畫眉婉轉的叫聲。
    自習已經開始，其他學員去圖書館或者社團了。
    “嗬——”
    龍在天深深打了個嗬欠，口水連成的銀絲在嘴角邊擺動。
    他扭了扭酸軟的腰，隨後邊打著“太極拳”邊往外走。
    哎，懶腰伸得真舒服！
    走廊現在可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沉醉在陣陣暖意中的龍在天，不禁神遊身外……嘖嘖，昨晚遇見的漂亮妞，胸部真夠挺拔！可惜忘記套她的電話號碼了，不知道今晚她還去不去夜總會？
    想著想著，女人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熱辣的唇，高聳的乳，精壯的臀——龍在天伸出手，恨不能一把搶過來親個夠！
    “哎，交昨天的實驗報告。”
    嘶啦！讓人流鼻血的胴體，像紙片般碎裂。
    龍在天回過神，哪裏有美人的蹤跡？麵前站著個瘦小子，長得隻有自己的肩膀高。棕黑色皮膚，眼窩凹陷，足有茶杯口大的鏡片架在鼻梁上……非洲爺們？
    差點沒把話直接說出來。龍在天皺皺眉，上下打量攪亂他春夢的家夥。
    姓名：李星辰；性別：男；年齡：19。
    原來是同班的李星辰，他負責遞交每個學員的實習作業。
    “什麼報告？”龍在天不耐煩地問。
    “昨天實驗課A/D轉換電路的程序設計報告。”
    什麼亂七八糟的……反正龍在天知道，昨天實驗課他沒去上。
    “沒寫。”龍在天回答得挺幹脆。
    “拿一份去抄吧。”李星辰從手中抽出一張報告。
    “沒空，沒空！”
    龍在天沒好氣地說完，扭頭走回教室。醜鬼，再看你兩眼，午飯就別吃了。
    哼，好心情全被破壞了！龍在天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兩眼對著天花板生悶氣。
    “喂，老師說了，這份報告必須交。”
    “……”
    不知趣的家夥，居然跟進來？
    “快抄一下，這裏有筆。”李星辰把筆遞到跟前。
    龍在天瞄了眼那支筆，差點吐出來。
    你管這個叫做“筆”？好家夥，筆管裂開半寸長的口子，要不是幾條膠帶綁著，早散架了。
    哈！人破，用的東西也破。
    龍在天撇撇嘴，目光落到李星辰的鞋上。嘿嘿，恐怕我家的管道工人也不會穿成這樣。是上個世紀的款式吧？鞋幫發白，估計至少洗過幾十次。腳尖那裏冒出兩三個不大不小的窟窿，特別刺眼。我的媽，居然窮酸到這種地步。
    斜眼往上看，一套學院定製的運動服倒沒什麼特別。等等！印象中開學時就穿的這身？都沒見換過……不會隻有一套衣服吧？老天。
    “快點，我馬上要交的。”李星辰催促道，同時將空白的實驗用紙塞向龍在天。
    有完沒完？！龍在天火大了。什麼狗屁報告，你哪次看見我交過報告？
    龍在天怒氣衝衝地抬起頭，正撞上李星辰的目光。鏡片下充滿倦意的眼睛，明顯帶著厭惡和不屑的神情。
    好極，好極。臭小子，看起來你是存心找茬。不給點顏色瞧瞧，你得寸進尺。
    “嘶啦！”紙張發出尖刻的聲音，撕裂成兩半。
    “你……”李星辰吃了一驚。
    龍在天扯爛李星辰的報告後吼道：“沒空！你聾了嗎？！”
    “哼。”李星辰壓製住心頭的憤怒。他很清楚，對這樣的混混沒什麼好激動的，答理他們等於浪費時間。
    李星辰瞟了眼龍在天，兀自整理手中的實驗報告。
    “看什麼看！”龍在天繼續叫囂。
    “哈。”李星辰氣樂了。
    “笑個屁啊，四眼田雞。”龍在天脫口而出。
    “嗬嗬！你這種人整天遊手好閑，活著有什麼意思？”李星辰擺開應對的架勢。
    “喲！算你有出息，田雞崽。裝什麼大蔥？瞧你長得惡心樣！”龍在天譏諷道。
    “你！”李星辰氣得哆嗦起來，身形顯得更加單薄。“你不要欺人太甚！”
    “哈哈！老子就欺負了！怎麼著？”說完，龍在天仰躺在後排桌子上，一隻腳蹬著自己的課桌擺啊擺，盡現無賴本色。
    李星辰滿臉通紅，極力抓緊最後一絲理智。他別過頭，想立刻離開。
    想走？把老子惹毛了就想走？沒門！
    “啊！？”
    李星辰突然失聲驚叫。他迅速轉過頭，看見雪白的運動衫上多出一個烏黑的鞋印。
    趁休息日洗完剛晾幹的衣服！悲憤的火焰在李星辰眼中燃燒。
    龍在天瀟灑地踢出一腳後，歪過脖子看李星辰，臉上掛著“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
    流氓！混蛋！渣子！
    李星辰再也無法抑製怒火，抄起手中的東西衝龍在天臉上砸去。
    “唰！”
    李星辰忘了他手裏拿的是實驗報告。頓時，紙片像盛放的白色禮花般飄落。
    “呸，四眼田雞！”龍在天飛快地在李星辰身上補了一腳。
    “啊！”
    李星辰反射似地跳起來，要和龍在天拚命。
    “嘿嘿！”龍在天抬起腿，雨點般踢向李星辰。李星辰連連中招，慌忙退到桌子後麵，躲避連續不斷的進攻。
    “嘭！！”倒黴的桌子被踢翻開去，狠狠撞到李星辰身上。
    鑽心的疼痛從右胯傳來，桌角正頂在那個部位。
    淚水不停地打轉。李星辰咬緊牙，沒叫出聲。他用力抵住桌子，似乎想靠它阻擋那隻放肆的腳。
    “嘭！嘭！”枯柴似的雙臂遭受猛烈衝擊，心髒震得打顫。
    “嘭！嘭！嘭！”
    木製課桌劇烈搖擺，眼看就要散架。
    龍在天猛踹著桌子，狂暴地將怒氣撒到它上邊。他倒要看看這隻“田雞”有多大的勁兒。
    李星辰又氣又急，他好恨！恨自己弱小的軀體無力反抗，恨世界竟然如此不公！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吃盡苦頭？難道我就該被羞辱嗎！
    神經像緊繃的弦瞬間斷裂。狂吼，夾雜著抽泣聲，穿透了耳膜。
    哈哈。白癡！
    眼裏映著李星辰絕望的模樣，龍在天不能自已湧上厭惡的情緒。
    瞧瞧那五官扭曲、眼淚橫流的形象，是神經錯亂了吧？真是個白癡，活該挨揍！
    神氣地揚著脖子，龍在天顯擺出一副得意的姿態。
    “哢——”
    桌腿狠狠刮過地板，立刻傳來慘烈的尖叫。龍在天重心不穩，雙手亂抓著倒向後方。
    沒料到李星辰的反擊。龍在天狼狽地穩住身體，後排的桌子卻運氣不佳，結結實實地倒栽過去。
    “嘩啦——”桌肚裏的書本紛紛逃離家園。
    “砰——”課桌被放倒在地上。金絲眼鏡從一堆書本間滑落，舉起它的斷腿提出強烈抗議。
    氣急敗壞的龍在天跳起來，他非砸爛這四眼狗的鼻子不可。
    兩個人，四條胳膊，一張被夾在中間瑟瑟發抖的桌子。
    “我他媽讓你拽！”
    唾沫星飛濺，李星辰被澆得狗血淋頭。“四眼雞！你找死！”龍在天惡狠狠地咬緊牙，雙手頂住桌子，要和李星辰對戰到底。
    學生桌用空心鋼管組裝，本來就不重。龍在天和李星辰同時向上用力，桌子馬上脫離了地麵。
    一場絕妙的“搶桌子”比賽正式開演。1號種子選手憑借明顯的身高優勢占據上峰！2號選手也不示弱！隻見他“啊、啊”大叫，抖動著臂膀奮力還擊，把全身力量都使了出來！1號拚命搖晃，企圖讓對方失去平衡！2號將上半身頂在桌子上！桌子被兩位選手架到半空！
    1號選手的實力終於表現出來！2號被1號逼到牆沿，桌子撞向2號——被躲開了！桌子撞到窗台上！太驚險了！太刺激了！
    哎呀！2號突然踩住1號的腳！2號犯規！2號犯規了！1號選手慘遭偷襲……
    騷動引起了幾名教員注意。他們站到窗前，看見教學樓裏兩個學生正大打出手。
    瞄準空當，李星辰猛一腳踩中龍在天的鞋麵。
    “啊！他媽……”
    龍在天疼痛難忍，他哪吃過這種苦頭？憤怒的火焰立時暴漲三尺。龍在天像頭失去控製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橫衝直撞。
    李星辰倒退兩步，額頭青筋亂跳。
    力氣已經用到極限了，李星辰感覺胳膊陣陣麻木，肌肉抽搐得不行。另一邊，龍在天玩命似地搖晃舉過半空的桌子，汙言穢語不斷噴出。
    “Shit！Shit！”龍在天連聲唾罵，這應該是他最熟悉的英文單詞。僵持半天沒占到任何便宜，龍在天憋得眼珠通紅。
    “他媽的——”
    狗急跳牆。龍在天拚了吃奶的勁一推，桌子像疾馳的飛車迎麵襲來。
    李星辰根本無法招架。正麵撞上的話，小黑臉非開花不可。他匆忙躲避，桌角從鼻翼邊擦過。
    好險！李星辰暗叫。站穩腳步後，腦子還在“嗡嗡”亂響。
    可是龍在天收不住手了。
    急於把對方撞成殘廢，龍在天用力過度。桌子沒擊中李星辰，繼續朝前方的窗戶衝去。
    ……
    “啪！！”
    “叮當——嘩啦——”
    窗戶開了個大洞，碎片稀裏嘩啦地散落。桌子折過身，一頭紮穿玻璃，橫在窗台上麵。
    “喳——”幾隻受驚的鳥飛離樹梢。
    足有兩秒鍾，龍在天的腦子處於停轉狀態。等他反應過來，想伸手去抓桌子時，已經無力回天。桌子晃了兩晃，擦著窗台邊沿摔下去。
    龍在天的心如同石頭一般下沉。
    “乒！！”
    “哢嚓——”
    ……
    “啊！混蛋！！”桌子的壯烈犧牲使龍在天從夢中驚醒。混蛋四眼雞！龍在天的肺快要氣炸。他蹦起老高，拚命揪住李星辰的衣服。
    李星辰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他憋足氣，兩隻瘦骨嶙峋的手卡緊龍在天的脖子，把龍在天掐得直吐舌頭。
    如果沒人幹涉，這兩位不耗盡最後一分力氣是不會罷休的。但是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僵持。
    “咯吱、咯吱”
    尖叫著的高跟鞋一路自樓下行進到三樓，在左邊第二間教室停住它的腳步。看清楚裏麵的狀況後，訓導主任鐵青的臉出現在門口。
    “你們倆，出來！”
    ……
    六月的太陽摧殘著地球，像要把他徹底榨幹。這種鬼天氣，隻有求偶的蟬才會喜歡。
    “知呀！知呀！嘰——”
    抱成團的一對輕盈地扇動翅膀，落到不遠處。
    空氣越來越幹燥，快蹦出火星了。四周的景象漸漸歪曲變形，那些瘋長的雜草扭擺腰肢，跳起了印度蛇舞。
    突然，閃出兩個怪物的影子，一前一後飄來。
    迷糊了嗎？
    “怪物”還未現形，撕心裂肺的怒嚎已響徹雲霄，天地為之動容。
    “啊——該死的！”
    一個男人的吼聲，略帶雌音。
    很快，“怪物”消失了，隻有兩個男人飛似地衝過。
    嗖！疾風中夾著淡淡的汗味。
    “哈、哈哈——”第一個躍過終點線的男人手舞足蹈，在喘氣的間隙狂笑。
    “……賴皮！不、不算！”
    “什麼？”男人一對放光的眼眸瞬間定住，亂發微微顫動。
    “……”
    對麵的人見勢不妙，轉身想逃。沒等邁開步，感覺腰間有溫熱的東西圍了上來。
    “要去哪裏啊，同學？”
    完了……被捉住了！頓時，腦子一片空白——不行！垂死也要作最後的掙紮！
    無奈，對方力量大過自己。一番你死我活的抗爭後，脫逃的企圖化為泡影。
    “哎……同學，做人要講‘信用’。”男人用極度危險的溫和語氣說著，雙手死死纏住他的同伴。“乖乖地去幹活，午飯我少吃你一塊肉。怎麼樣，我夠意思了吧？哈哈。”
    “你賴皮！你、你搶跑了！”已經在砧板上的家夥極力申辯。
    “誰搶跑了……誰看見了？哈哈——”
    “你！！”
    不由分說，男人拽著他的“俘虜”向運動場外進發。
    “沒門！我不幹！就是不幹！死也不幹！”
    “俘虜”仍然在頑抗。
    “哼，哼哼。”男人冷笑幾聲，要出撒手鐧了。
    “啊？！”
    身旁的“俘虜”驚叫一聲，因為，他看到……看到……
    男人噘起紅豔的嘴唇，笨拙地湊上來！
    “變——態——啊——”
    五雷轟頂，晴空霹靂。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說，幹還是不幹？”男人下了最後通牒。
    “不……”
    “不”字還掛在嘴邊上，男人的臉又貼近了幾分，熱騰騰的氣直吐過來。
    “別……該死……啊！！”忍受不了這種無賴威脅，“俘虜”的意誌快要崩潰。
    “幹、不、幹？”
    這麼說的同時，男人衝“俘虜”的耳根邊吹氣。涼颼颼的風在脖子周圍轉圈，立刻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片刻，見目光呆滯的“俘虜”沒有反應，男人的唇毫不客氣地向下一落。
    “……放手、放手！我去！去了行嗎？！”
    “俘虜”驚恐地叫出來。
    “哈！”男人迅速收回兩片熱唇，繼續押著他的“俘虜”上路。
    “別靠這麼近……熱死了……”
    “啊？”男人裝沒聽見，更加放肆地把上半身全靠了過去。
    “俘虜”苦笑：“該死的，哪次落到你手裏能跑掉……透不過氣啦！輕點！”
    “別想逃。”男人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不為所動。
    “啊！！”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俘虜”終於爆發了。他又扭又動，又踢又揣，又叫又鬧……像個……掉進狼窩的少女。
    “別想逃。”男人的手臂像是鋼鑄鐵打，紋絲不動。
    “嗚……”
    “俘虜”帶著哭腔：“我認了……”
    真他媽倒黴！龍在天走出教導處，嘴裏立刻變得不幹淨起來。半小時以前，他和李星辰被“請”進辦公樓，經受了好一通訓導主任的口水攻勢。最後的處理意見是，兩人照價賠償損壞的課桌，並且記警告一次。
    全怪那個惹事的四眼田雞！哼，等著吧，老子決不會放過你！
    龍在天邊走邊罵罵咧咧的。剛從辦公樓出來，迎麵碰上兩個扭作一團的人。
    咦，兩個家夥又搞什麼花樣？
    姓名：東方明；性別：男；年齡：20。
    “大佬，你們幹什麼去？”龍在天問。
    “去宿舍打掃衛生，”東方明邊摁住身邊的人邊回答，“有人主動包了所有的活。”
    “狗屁！你耍陰謀！龍在……嗯……”被挾持的人似乎發現了一線生機，急忙向龍在天求援，卻立刻被捂上嘴巴。
    姓名：羊奕；性別：男；年齡：20。
    “沒事！哎？你在這兒幹嘛？”東方明打岔道。
    “媽的，別提了！黴星高照！”龍在天滿肚子火氣。
    “啊哈，又中頭彩啦？”東方明調侃。
    “哼。”龍在天不置可否，“拜。”
    “拜了。”東方明奸笑著說。
    望見龍在天已經走遠，東方明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快走。”
    羊奕的臉陰得像鍋底。
    “快幹活！”總算到了寢室，東方明一屁股栽進椅墊裏。“把走廊掃幹淨，把這兒的桌子擦幹淨，床底下的垃圾弄弄，再把地板拖一拖，就沒你的事了……喔，對了。最好把窗簾拿去洗洗……”東方明吩咐道，“看下壁櫥裏有什麼不用的，統統拿去丟掉……”
    “那你幹什麼？”羊奕打斷他。
    “我監督你。”東方明懶洋洋地說，“講好的麼。”
    羊奕大叫：“你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那又怎麼，又沒說不能作弊。‘誰先到終點誰休息，輸的人負責全部清潔工作’，”東方明振振有辭，“對吧？”
    “你！！你、你……”
    “另外。”東方明頓了下，“別忘記上學期的考試是誰給幫的忙。不然的話，某人恐怕無顏見爹娘嘍。”
    “……”羊奕一時說不出話來。
    唉，誰讓自己欠下人情？認命吧！
    羊奕歎了口氣，問道：“掃帚和墩布在哪兒？”
    “哈！我就知道可愛的小奕同學是知恩圖報的人。掃帚在門後麵，拖把在壁櫥裏……”東方明站起身，簡直眉飛色舞。
    “好好幹，我過會兒來檢查！”說完，飛快地在羊奕臉上摸了一把，以表達讚賞之情。沒等羊奕回過味兒，東方明的身姿早已奔出門外。
    “死人！”羊奕罵道。轉回身，無奈地去拿清潔工具。
    幾分鍾後，東方明拎著一罐子飲料回來。他滿意地看看正在做工的“奴隸”，隨後三步並作一步竄上床，身體擺成個“大”字。伸手摸出遙控器，對準空調無線接口一點。徐徐涼風馬上吹散了熱意。
    “呼——”舒服地吹出一口氣。東方明抿了口飲料，得意地觀看同伴幹活。
    大熱天活動太累人了！更可恨的是，還有個“監工”在邊上看著……真是倒黴到家！羊奕嘟噥著，汗水從年輕的臉龐上滴落。
    除去幹活的辛苦，“監工”還有意無意地刺激羊奕的神經。簡直令人發指。
    “吹空調，喝飲料……羨慕吧？”
    “屁！”羊奕咬牙切齒。
    好不容易收拾完垃圾，羊奕挽起袖子開始清洗地板。
    東方明像被臭蟲咬了屁股似的，沒有半刻安寧。他這會兒耍個前滾翻站起來，“踢踏踢踏”地踩著地板，又要跑出去。鞋子印在地板上，留下串串足跡。
    “沒幹呢！小心你的爪印！”羊奕沒好氣地提醒。
    “哈！”東方明又要伸手摸羊奕的臉，但這次沒成功。羊奕箭步閃到旁邊，密切注視東方明的舉動。
    “哎——”東方明有些懊惱地吐吐舌頭，轉身離開寢室。
    羊奕在後麵“好心”關照他：“留神摔死！”
    “當啷——”
    易拉罐以完美的45度弧線落入垃圾箱內。東方明看了看，對麵冷飲小賣部門口，大幅的“美味”冰激淩廣告特別吸引眼球。
    對了，那家夥最愛甜筒，帶上一隻回去哄哄他吧！
    店裏的人還真多，買冷飲的學生排成小隊。六月的炎熱天氣，讓小賣部冷飲銷售異常火暴。
    “老板，來隻甜筒，巧克力味兒的！”東方明遞過錢，神采奕奕地說道。
    握著給羊奕的甜筒，東方明一路小跑趕回寢室。
    快步走進房間，看到裏麵多了個人。
    姓名：歐陽羽凡；性別：男；年齡：21。
    “下課啦，歐陽？”東方明打招呼。
    “是啊。”歐陽羽凡兩手插在粉底的條紋衫口袋裏，回答道。
    東方明目光轉動，看見羊奕還在氣鼓鼓地用拖把清潔地板。
    “嘿！”東方明從後麵抱住羊奕，把甜筒送到他眼前。“帥哥，給你的！”
    “幹嘛？”羊奕瞟瞟甜筒，舔了下嘴唇。“想賄賂我？沒門！”
    “哦，有人不領情……”東方明自說自畫，撕掉甜筒周圍的包裝紙。“唉……可惜，隻好我自己來解決它。嗯，剛喝了一罐子，還真吃不下……算了，勉為其難吧。”
    說完，做出要吃的樣子。
    羊奕忍不住了，一把搶過甜筒：“拿來！又想讓人幫忙打掃又想自己享受吃的，哪有那麼好的事！？”然後，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東方明的手搭在哥們兒肩膀上，笑嘻嘻地看他吃甜筒。
    “唔，巧克力味道的？”
    “當然嘍，你喜歡的口味。”
    歐陽羽凡看著他們，微笑爬上麵梢。
    下午有兩節公開課，東方明早早地趕到階梯教室。
    占個好位置很有必要。後排靠近兩側的座位最搶手，這裏不容易被教員注意，做小動作甚至睡覺也沒人管。
    學院的公開課盡講些無聊的話題。比如往屆學生的奮鬥曆程，某位“成功人士”的發家史……許多廣受追捧的玩意，東方明怎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羊奕還留在寢室，磨磨蹭蹭地整理他的抽屜，扔掉裏麵儲藏半年久遠的垃圾。東方明把書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給羊奕占了個座位。
    授課的教授端著茶杯進門，悠哉悠哉地搬張凳子坐下，神情十分輕閑。能不舒心嗎？又有人聽他沒完沒了的絮叨了。
    鈴聲響起前一分鍾，羊奕風風火火地跑進教室。
    “這邊！”東方明招呼他。
    “呼——趕上了！”羊奕大口喘氣，隨手抓過座位上的書本當扇子使。
    “累死了！忙活一上午！”羊奕大聲抱怨。
    “各位同學安靜下來！開始上課。”
    “開始休息！”羊奕說著，用課本擋住頭，昏睡過去。
    講桌前，老教授清清嗓音，全麵發起他的拜金主義宣傳。
    今天介紹的是美利堅傳奇人物——查爾斯•馬丁。17歲便做成第一筆股票投資生意，隨即成立自己的公司。時逢全球經濟繁榮，幾次成功的投資後，身價超過數億美圓。以後通過完美的金融買賣手段，並購了十幾家企業。到1997年，身價已達40億美圓。目前兼任華爾街經濟顧問。
    講台上老教授唾沫橫飛，東方明聽得睡意朦朧。
    “嗬——欠——”旁邊的羊奕打個嗬欠，調轉身又去找周公了。
    “唉——無聊！”東方明目光渙散地望向窗戶，腦子不知何時已神遊天外。
    二年級餘下的日子，伴隨炙熱的陽光和陣陣蟬鳴，在令人緊張的期末考試中度過。
    成績單發下來後，東方明得分是五科“A”，一科時事政治為“C”。
    同寢室的羊奕三科“A”，兩科“B”，一科數學“D”。
    怪不得開店的父母從不讓我幫忙算帳，羊奕摸摸腦袋，果然是沒有數學天分啊。
    另外兩人：歐陽羽凡兩科“A”，三科“B”，一科“C”。成績也算不錯。李星辰五科“A”，一科“D”。得“D”的是體育。原因麼，看他營養不良的軀體就知道了。
    “放假了！放假了！”羊奕高聲叫喊。“我要睡上七天七夜！”
    似乎連續的緊張複習讓他累得不輕。
    “你們假期有什麼打算？”東方明問。
    “睡覺！”羊奕繼續喊道。
    “暑假我要去百老彙看舞台劇，我等好久了！然後麼，順道去迪士尼轉轉。”歐陽羽凡興奮地說。
    “對了，你們要演員簽名嗎？”歐陽匆匆收拾行李，仿佛等不急的樣子。
    “謝了，不必。”東方明說。
    “你自己留著吧。”羊奕栽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臉。
    “你呢，帥哥？”東方明問李星辰。
    “老樣子。”李星辰緩緩地說。
    “還是去打工啊？”東方明說。
    “哎——真可憐！”枕頭底下，羊奕發出同情的感歎。
    假期過得飛快，日子像流水般消逝無蹤。
    直到金秋送爽，東方明才發現，開學的日期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