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言出必行的。
    宋東凱認識到了這一點。原來在葉洛言麵前那麼溫柔得像是沒了骨頭的陳子易竟然可以說到做到。他真的把葉洛言帶走了。最主要的是，她是自願的。
    “床套和床單，我會叫人來換。”她走時是這麼說的。
    “唔……其實我無所謂。”他很獨立，換洗床單簡直是小時候的另類遊戲。
    她很好奇地看著他：“你很奇特。”
    被她裹成粽子的宋東凱皺了皺眉：“你覺得跟你比起來，我還算奇特嗎？”誰會把一個需要照顧的病人棄之不管？當初是誰要求不要丟下她的？現在又是誰丟下誰了？真是不公平。而那個四肢健全發育完整一臉得逞般邪笑的陳子易正依靠在他家門框上，打起二十萬分的精神注視著他。
    “喂，你小心把我家脆弱的門框擠掉。”他比較想發泄在這個人身上，“你太帥，我們家門框定力不足，受不了誘惑。”聽這口氣像是在釀醋工坊。
    男人的妒忌，通常是因為有另一個比自己更優秀的男人出現，而這個男人恰恰又瞧不起自己。就像鬥雞一樣，有時候其實也會遇強則強，適當的挑釁以及競爭夥伴，會是一種好的人生曆練。
    宋東凱不知道為什麼葉洛言會答應跟這個笑麵虎走，他所知道的隻是，今天他的課沒上成，工沒打成，而且肇事者還沒補償他反而要丟下他。心裏頗不是滋味，好歹他們也曾“風雨同車”過呀！女人果然善變！
    陳子易笑笑，揚手直起身子：“這樣呢？”
    “……”他還真當真了？無來由地覺得自己有點幼稚，宋東凱推開葉洛言正在替自己掖被角的手，“快走，病人要休息了！”他很強調病人兩個字，狠狠地咬重，就連牙齒都有一種微麻感。
    就是無法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用力，用力到幾乎把舌頭都吃進了肚子裏去。
    “呃……”葉洛言愣了一會兒，“我很抱歉讓你生病。”
    她平鋪直敘的說話口吻像一枚石子在宋東凱的心湖投下巨大的漣漪。他突然很討厭這樣的她。明明很有情緒的，可以在陳子易麵前哭得那麼真誠，卻在轉身間將所有情緒都沉入臉皮的背後。這個真的隻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子嗎？為什麼如此堅忍？堅忍地讓他覺得她的生命好空白，空白的像是一碗陽春麵。
    或許這個比喻很惡俗，但是宋東凱就是這麼覺得的。她不該過這種生活！
    見他閃神似地看著她，葉洛言也低頭審視自己：“怎麼了？”
    “……”他沒說話，隻是抬起手捏了捏葉洛言的臉，“我想知道，這個摘下來會怎麼樣。”
    白皙的皮膚上立刻紅出一個指印，葉洛言輕輕撇過臉，淡淡道：“摘不下來。”
    宋東凱一愣，這才發現自己過逾的行為，心裏馬上就懊喪不止了。看起來她不怎麼喜歡別人觸碰，他可以感受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這真的是一個極度失禮的舉措，看起來有一百個傻瓜那麼傻。
    但她並沒有狂風暴雨一起排過來，隻是又替他拉了拉被子：“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從衛生院到回到這裏，宋東凱已經記不清葉洛言到底說過多少次“抱歉”了，多到，他現在一聽到“抱歉”兩個字就反胃。他扭過頭：“受領了，你再說我直接把你們從這裏扔出去。”
    很難察覺的一絲微笑在葉洛言的唇角一閃即逝。宋東凱錯過了，但是陳子易沒有。他敏銳地捕捉到這抹不算正常的表情，立刻走了過來：“洛言，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