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寒雨洗清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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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雖然下的不大,卻依然帶著秋天特有的那種寒意與涼薄。柔柔涼涼的細雨把小橋流水的江南洇成了一副水墨畫,溫婉且迷離。
    “噠噠噠……”木屐聲由遠而近,每一聲都似泛開了無邊的寧靜,由落處延伸到所有人的心裏。原本步履緊急的行人也不由得停在那裏,看著由遠而近的那抹白色的身影。雨過天晴圖案的油紙傘遮住了麵容,寬大的衣袖柔順的垂在腕上,隨風輕蕩,上麵繡的幾朵銀白的梨花也似隨風輕舞。那腕、那手已是難以想象的美麗,被遮住的麵容又該是何種的動人心魄?白色的裙擺輕輕搖曳,上麵銀繡的朵朵荷花若隱若現,整個人也如同立在水中的一朵白蓮……
    散著淡淡蓮花香氣的倩影已經慢慢去的遠了,但立在那裏的行人卻依然沒有動,怕剛才所見的一切隻是一場夢,一動,就醒了。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雨也似急了些,聚在“福來客棧”的行人也比平時多了許多,雖說算不上人聲鼎沸卻也是異常熱鬧。客人的交談聲,小二的唱諾聲,連綿不絕,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小曲“洞房記得初相遇,便隻合常相聚……”
    隻是,有句老話“熱鬧的地方是非也多”老話總是有道理的也總是讓人歎息。
    “軒車何遲,玉樓深處,有個人兒相憶……”一曲已畢,雖不是繞梁之音倒也頗為入耳。那個唱曲的紅衣小姑娘怯生生的看著眾人,清秀的麵容上眼波盈盈如水,被她這樣一看,許多聽客已不由自主的準備掏銀子了,喧鬧的大堂也稍微安靜了些。
    “客官裏麵情報”由於這點安靜,小二的唱諾聲便響了很多,引得眾人向門口看去。
    進門的那個黑色身影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一沉,刀削般深刻的麵容上全是冷淡,那黑色勁裝似是滲進了所有的壓抑與黑暗,讓人的氣息為之一窒。“一間上房,幾個小菜”他的聲音也如人般冷硬。小二忙答應著在前麵領路。
    微微顯得有些沉重的步子,穿過大堂,微微一掃,他實在是太疲累了,不然不會選擇住店。3個月的逃亡已經剩下最後一天了,現在連呼吸中都帶有血腥的味道。
    正在他走過那個紅衣小姑娘身邊時,一個肥肥的手伸過來采花,那小姑娘情急之下見有人過來便躲了過去“公子,救我……”說話間已到他身後。
    那隻肥手並沒有因為有人而停下,依然向前,臉上淫笑道“美人兒,讓哥哥親一下……”
    那手就要伸到黑衣人胸前時猛的變招,一個黑虎掏心的招式便使了出來,那種速度比猛虎快上10倍,眼見難躲開之時,身後的那個紅衣小姑年手中也多了一個短劍向他後心刺去。一切的變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
    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眼,以為馬上就要血濺三尺之時,那個黑衣人卻奇異的閃了出去。身體正好閃到一個喝醉酒的酒客旁邊,不容他喘口氣的功夫,那原本爛醉如泥的酒客不知何時清醒,手中的刀也猛砍下來。
    此時,黑衣人一氣已竭,退路又被前麵兩人堵死,三人將它圍入了一個死局,他陷入了一場完美的謀殺。當他做出那樣的決定時,早就料到今日了,疲憊,不甘,甚至解脫都湧上心緒,這樣也好……
    就在他等著利刃穿身之痛時,幾聲叮咚輕響,那幾人的兵器便都落在了地上。細看,竟是被幾粒細銀打下。
    趁著這個變故,黑衣人縱身一躍旁邊的窗戶開合間,他便不見了蹤跡,窗外隻有沾雨的夜色。
    那幾人一看如此,想到不知身在何處的高人,互看一眼也都隱入了外麵的雨夜。
    大堂中依然寂寂無聲。
    “掌櫃的,一間上房,再準備些小菜一並送到房中來”淡淡的聲音響起,一種幽幽的寧靜滲入眾人的心裏,隻有呆呆的看著不知何時邁入廳中的那抹月華色的身影,一頂紗帽遮住了容顏卻遮不住那種天然的風韻。
    銀子放在櫃台上的聲音終於讓所有人回神,掌櫃的忙吩咐小二領路,那小二在前麵走著卻分神想著後麵的人,那荷花樣的裙擺可真好看啊……一向伶俐的他竟然在上樓時打了個趔趄。
    望著那抹身影走入三樓再不見蹤影,大廳中的每個人心頭都不由自主的劃過一聲歎息。也許是變故太多的緣故,大廳中的每個人在說話時都變得小心翼翼,不複方才的熱鬧。
    屋子打掃的很幹淨,不隻是久未住人還是下雨的關係,空氣中總泛著一股潮意的冷寂。那小二說了,這已是客棧中最好的上房。
    慢慢的從包袱中取出一塊香,靜靜的放在熏籠中點著,直到那熟悉的味道傳來,她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覆麵的輕紗微動。忽然,一陣濕冷之氣襲來,窗子輕輕開啟,油燈便照出了一個長長的影子。
    “為什麼救我?”生硬冷硬,竟是方才那黑衣人,他緊緊盯著眼前原本白色卻因燈光的暈黃而變得柔軟的月華色身影,但是被盯之人卻動也未動。
    一時的寂靜讓黑衣人有些不耐,轉到影子的正前方“你……”隻說了一個字便頓在了那裏,因為他透過麵紗看到揚起的那雙清泠泠的眸子,靜如秋水,恍恍惚惚,讓子想沉溺其中不再醒來。
    “冷月”
    兩個靜靜幽幽的字卻讓他渾身一顫,那是他在組織中的代號,他如何知道?她為何救自己?一個個的問題浮現在冷月的心中。
    “我隻是不喜歡見血罷了,所以你也不必感激”柔柔淡淡的聲音說著別人完全不相信的事實。見他依然站在那裏,便又添了一句“還有什麼事嗎?”
    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了,但他就是執拗的不肯離開,既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會知道救下自己的代價,她怎的說的如此的雲淡風輕?“我從不欠人情”硬硬的擠出這句話,哪怕這句話說出後會將他帶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那好,三錢銀子,你隻需還我三錢銀子就行了”那正好是她出手時用掉的銀子的總和。
    “你……”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怒,她沒有借機要求他什麼,但是在她心裏他的命比不過那三錢銀子嗎?想著又不服氣起來,10年殺手訓練成的冷靜蕩然無存。“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說吧,要我做什麼”。
    輕抬眉梢,這個人可真倔啊,不覺間唇角微勾“那就請你怎麼來的,還怎麼出去吧”
    這時,敲門聲響起“姑娘,飯菜準備好了”
    “那就端進來吧”
    冷月有些懊惱的看了她一眼,小二開門的刹那,他便閃了出去,窗戶微動卻無聲響。外麵的雨有些涼,但他的心卻微微暖了起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覺得這個時間還有溫暖,雖然過程不太愉快。
    風從小二推開的門中吹來,麵紗輕揚,眼神卻有些回憶中的迷離,救他是因為他閉上眼睛時的那個眼神,無奈、疲倦以及那抹隱隱的蒼涼,讓她想起了……
    棲霞山。
    每日傍晚時分,在山底都可看到山頂雲霞綺麗,絢成七彩,於是便有了這樣一個綺豔的名字。更妙的是此山山底處渾然一體,山頂處又分成數峰矗立,像盛開的瓣瓣蓮花,於是這山便有了數處無人能至的山穀。穀中長滿奇花異草但因山體陡峭無人可至而無人能識。
    就在這樣的一個山穀中卻立著一座墳塋,由白玉砌成,以黑玉為碑。墓碑上刻著“先母蘭若之墓”後麵一排小字“女,“芊蔚戊子年立”。
    白衣輕揚,麵紗輕飄,讓人看不清其下的表情。似是許久,一句若有若無的話飄了出來“我來看你了……”似是輕的經不起一絲的重量。
    戊子到庚寅,三年了。
    迷蒙的細雨讓那純白的身影也變得迷離起來,一聲悠然的歎息似是勾起了所有秋日的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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