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月圓，夜未涼。
    那個少年站在窗邊，神情冷漠，映在玻璃上的容顏蒼白如霜。厚重的劉海遮住大半五官，輕叩玻璃的指不急不緩。
    屋外聲音嘈雜，陳舊的木板更是因來回走動咯吱作響，夾雜其中的談話嗡嗡如耳邊揮之不去的蠅蟲，至於其談話的內容……
    他輕叩玻璃的指暫緩，收回微曲，抵著自己的下巴。無非一座莊園，一片花田，一個少年……
    再普通不過的三個詞排序、重組加了誇張的形容詞之後意味著不詳。而他則是這其中的主角被稱為詛咒之子的少年。並無姓氏隻有過世的婦人遺留下的昵稱——薇子。
    十九世紀中期，英國，兩大階級戰況愈演愈烈。而他所在的城市倫敦卻是另一番景象。道德淪喪的上流社會他的存在無疑礙眼，在這奢華的城市如同泛黃的紙任憑隨意丟棄。隻可惜他不在乎，那些情感早在九年之前便被他揮刀斬斷，隨著那人的生命一同煙消雲散。
    那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是將他撿回的救命恩人，給予他溫暖的懷抱，親人的關懷，以及教會他存活的唯一方式——以自己的方式永不回頭。
    隻是這些在他還未學會之前那婦人便去了，走得匆忙，甚至忘記了最後一吻。
    “咚~咚~咚~”身後的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薇子回頭依稀可以看見空氣中飄零的塵土，及那顫動的門框。
    他深吸口氣，瞥了眼屋外的月，轉身、開門，離去。
    門外的客廳裏三人圍坐不大的方桌，最靠近他位置的男人滿臉橫肉衣著華貴，手中的雪茄煙霧繚繞。對麵的女子並未抬頭悠閑地剪著指甲。女子旁邊的大漢，他是認識的，那個收養他不足三月的男人。如今更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咳咳~！”抽煙的男人先是打斷了沉默，招手喚著他過去。
    薇子點點頭，腳步輕盈。
    “你多大了？”男人的聲音像是狂風中夾雜的沙粒，粗糙的質感似乎可以輕易劃破他的耳膜。
    “十六。”薇子輕語，滿眼漠然。
    今年他十六，自七歲，離開婦人家的九年間輾轉換了十個家庭了，長的達到兩年，最短的也不過一個星期。而今天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問話的男人很可能以他下一任監護人的身份出現在往後的生活裏，至於保質期，無人知曉。同樣那些與他無關緊要。
    “還讀書麼？”男人點點頭繼續問道。
    “早不讀了。”薇子回著繼續向男人的方向走去。兩人相隔將近一米時男人身上刺鼻的煙味已經可以清楚地聞到。薇子皺了皺眉，努力克製想吐的衝動，腳卻再也沒動過。
    “也好，反正我也沒什麼閑錢供你讀書，以後你就跟著我了知道吧。”男人用再嚴肅不過的聲音大聲說道。仿佛不是這樣話便起不到作用一般。
    “嗯。”薇子點頭通過鼻腔發出細微且低沉的聲音算是應了
    男人滿意的笑了笑，招呼過站在他身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那人輕笑一聲便衝著薇子過來。靠近的人身上是濃鬱的香水味，有些刺鼻的玫瑰香，廉價且令人厭惡，薇子凝眉稍退半步。
    “乖，別動！”原本溫柔的話語此刻說出的聲音說卻讓人覺得不自在。薇子看了那人一眼，下一秒動彈不能。
    靠近的人捏起他的下巴直視他的眼睛。薇子有些害怕卻強壓著身子地顫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明明俊秀的臉，帶的微笑卻讓人覺得戰栗，從骨子裏滲出的寒意像是想要將他冰凍一般。
    男子眉間一道很深的疤若隱若現，額前稀薄的劉海並不能很好的掩飾起來。微笑的眼角像是帶刺的玫瑰耀眼卻危險。
    “長得很不錯麼？就是還嫩點，長大了後應該是個美人吧。”稍顯戲謔的口吻，聲音不大卻足以滿屋的人聽的清楚。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先是笑出了聲，顯然他滿意這一發現。對麵的女人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僅一眼便轉了過去。
    “那麼既然貨沒問題，我們就走了……這孩子今天就帶走了，剩下的事明天我會派人來處理的。”男人起身象征性的拍了拍褲腿，衝對麵的女人使了個眼色兩人便挽著胳膊離開。
    “好了，你去稍微收拾收拾吧，我在門口等你。”說罷，男子看了看表，“五分鍾”然後也跟著走了出去。
    坐在屋子最裏麵的大漢一直低頭不語，半晌才憋出一句。“薇子……你也知道我……你……”
    “我知道！！”堅定果斷的阻止大漢繼續的話，轉身回了屋子。雖說這是大漢難得的低姿態，可是對他來說都一樣，無非是良心上那一點點的不安在作祟罷了，過了明天，不，確切的說是過了今晚之後，大漢恐怕早就不會記得他薇子是誰了……
    薇子推開半掩的木門，不大的屋子，除了那扇窗找不到任何喜歡的東西。屋外高掛的月亮被雲擋的隻剩朦朧的影子。
    “看來明天不是個好的天氣呢。”喃喃自語之後，彎腰拿起床上的胸章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