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章舊夢輕渙
    明懷站在一片淡紫的蓮花中，遙遙向迦耶微笑。迦耶愣怔半晌，終於踉蹌著向前跑去。
    “明……明懷……”
    明懷笑著看他，緩緩張開了手臂。
    迦耶看著這個姿勢眼睛更酸，那些前塵舊夢一下子湧上心頭。小時候的自己跌倒了，少年的自己跳著跑著，年輕的自己在歡笑，所有的時候，溫柔的師兄總是張開雙臂，穩穩接住調皮的自己。
    “師兄！”
    迦耶又叫了一聲，猛地撲向那永遠都溫柔著的懷抱。
    然，猛撲的迦耶看著自己穿過師兄的身體，趔趄一步摔倒在了地上。
    而站在那裏的明懷，看著迦耶從自己身上穿過，臉上的驚喜變成了驚訝，隨後便是明了，與深深的絕望。
    迦耶回過頭，看著自己身邊的師兄：“怎麼……回事？”
    明懷搖了搖頭，麵色悲傷，聲音裏帶著輕微的顫抖：“迦耶……”說著彎腰去扶倒地的迦耶，卻不想自己的手臂又穿過了迦耶的身體，根本碰不到他。
    迦耶看著那虛幻的手臂，眼淚頓時洶湧而下，這時，一雙強有力的手輕輕將他從地上扶起，抬頭去看，卻是一臉平靜的懷風。
    “懷風……”
    懷風沒有多說，隻是將迦耶從地上拉起，然後緊緊的摟著懷裏，抬頭看著眼前的明懷。
    “你是誰？”懷風語氣亦是平靜，但卻有說不出的低沉。
    明懷看著他摟住迦耶的手，臉上的悲傷更甚，緩了半晌，終於輕輕開了口，音調卻還是輕顫：“我是……明懷，迦耶的愛……師兄……”
    這時迦耶平靜點，抬頭看著明懷：“師兄，你是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時神妖大戰，當時的天聖教主慕華為了製住千妖萬鬼集一身的妖王赤夜，不得已發出神殤之術，準備與赤夜同歸於盡。但當時慕華已身受重傷，一個人的力量很難將神殤之術發出，於是師兄明懷便去相助慕華。神殤之術發出，妖王赤夜被消滅，但慕華與明懷亦是魂飛魄散。在最後時刻，明懷將自己所剩的靈力幻化成一朵幻蓮，讓它永遠守護在自己愛的人身邊。
    麵對迦耶的疑問，明懷想笑一下，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怎麼會在這裏？這種不生不死的樣子？
    原來神殤之術並不能將赤夜完全消滅，而是把他封印在了地底。慕華那時傷已很重，布下封印外的守護便支撐不住魂飛魄散。
    明懷還記得師父臨死前對自己說，赤夜妖力強大，單是這樣恐怕封他不住，明懷，為了外麵的子民與迦耶，你在此看住他吧。
    看住他，沒有實體，隻是一個飄忽著的靈體形式，在這裏看著赤夜，不能出去，不能離開。這對明懷來說，隻是為了外麵那個活著的人。
    這一看，便是七百年……
    迦耶看著明懷透明的身體，忍不住捂住了嘴。
    “明懷……”你吃了多少苦？你又該有多寂寞？這裏繁花如錦美若幻境，卻終究也不見自己想念的人，明懷，你該有多苦？
    明懷見迦耶又哭，輕輕微笑了一下，伸手去替迦耶抹淚，但手伸到臉邊，卻隻能歎息一樣的停下。
    “迦耶，別哭，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
    迦耶搖搖頭，淚卻止不住。自己一直以為自己是整個明河大陸最淒慘的人，不老不死，人不人妖不妖，麵對這蒼茫的紅塵無歸處也無去處，甚至想借他人之手徹底離開。可是誰知還有比自己更難過的人，他還是自己……最愛的人……
    一個溫暖的手觸摸在臉上，將那洶湧流出的淚輕輕抹去，摟住自己的手又緊了緊，傳出無聲的支撐與安慰。
    迦耶終於受不住，轉身抱緊這唯一的依靠壓抑的哭起來，似乎要把那七百年來積壓的痛苦與寂寞，空泛與惶恐，還有現在的自責與無能為力一起哭出來。再不理淡然，再不要無心，再不管那些子民，隻是作為一個人，一個看這人世太久的人，哭泣一次。
    懷風摟住迦耶，輕輕撫著迦耶的頭發，不去勸阻，他知道他壓抑了好久。抬起頭，正見一雙悲傷卻又愛憐著的眼睛。
    這個人，真的是很愛迦耶吧？他甘心為迦耶在這永遠出不去的地方守護七百年，而迦耶原來的那些無情與逃避，也都是為了這個人。
    等待是什麼？這個人等待了七百年，卻依舊是無法碰觸的靈體，迦耶等待了七百年，卻在自己的懷裏哭泣，而自己等待了三百年，卻隻能擁住一個哭泣的他。
    等待到底是什麼？什麼樣的結局才是等待的最終的結果？抑或，等待本身就是一個蒼涼的姿勢，沒有因由，也無關愛恨。
    可是這世上所有的人，卻都還在等著……
    “迦耶以前，很調皮，很愛哭……”明懷看迦耶半晌，忽然輕聲道，“他總是去惹事，被師父一責罰就會來我身邊抱怨。”
    懷風抬頭看著明懷，明懷也轉過眼看著懷風。
    片刻，懷風道：“迦耶一直很淡然，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動容，天下的人都要被他關心。”
    明懷眼內光芒閃了閃，道：“迦耶很嘴饞，每次出去都會買很多吃的，回宮也會帶很多。”
    懷風看著明懷道：“迦耶修為明河第一，早已是不食不睡。”
    “迦耶最喜歡去隱月林，每次去都會跳到隱月湖中戲水。”
    “迦耶是很愛去那裏，但隱月湖中的水已變成了紫色，他現在最愛的，是在湖邊的樹下飲酒，那酒的名字是……”
    懷風看著明懷，微抬下巴，嘴角溢出一絲笑：“莊、生、曉、夢。”
    明懷身體一震，眼中瞬時沒了光彩，他喃喃：“莊生曉夢……莊生曉夢，原來已成了……莊生曉夢麼？”
    就在這時，天地忽然動蕩起來，隻是眨眼間，腳下淡紫的蓮花便化成了粉末。
    一個輕狂的聲音響徹在天空。
    “哈哈，我就知道那個死慕華的封印封不住我，我赤夜不還是出來了？”
    ==☆迦◇耶☆==
    舒涼瑞：快完結了~~
    下個故事，是講關於青春中的繁花與荒草，妖孽受，痞子受，直男，溫柔攻，大叔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