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三護法
    徽站在一旁，看著打坐暝睡中的迦耶，微微皺了下眉。
    已經百年了麼？自己初見這個人的時候，還隻是個青衫的書生，現在卻成了不老不死之身。
    那時自己科舉失利，在北上遊玩到了大胤的鏡瀾河，倚柳看水流。沒什麼不平，自己是孤兒，名次被他人挪用也是常見。偶爾間一抬頭，卻看見雲間有一人，斜臥在縹緲的白雲之上，舉杯清飲。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
    謇將憺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
    龍駕兮帝服，聊翱遊兮周章；
    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
    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
    思夫君兮太息，極勞心兮忡忡。
    腦子裏不自覺出現的，便是屈子的《雲中君》，隻是這個雲中君，一身素袍，身畔蓮花，比屈子的那個神情更為寂寞。
    徽自來便是淡定，忽見神跡也不覺得驚慌。他看著那個雲中君，揚聲道：“獨飲傷身，何不共飲一杯？”
    說完那人卻是無反應，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回頭，像是剛聽見般，看著徽微微笑了。
    徽看著旋轉中變得越來越猩紅的幻蓮，不由輕歎了聲。
    迦耶，何苦要逃？
    正感歎間，忽然感知殿外有人進來，徽快速起身，在迦耶身邊布下結界。手指停下，一抬眼，正看見懷風一臉陰鷙的看著自己。
    “教主在暝睡療傷。”徽看著懷風，無甚表情。
    懷風沒有說話，卻還是盯著徽。
    徽心裏微微歎了口氣，道：“你來給他護法吧，我去找人問些事，不知他在不在。”
    懷風這才動了動，見徽要走，開口道：“熵刃不在。”
    徽一愣：“我不找熵刃，我找心護法。”
    “什麼？”懷風蹙眉，“心護法？”
    見他這樣徽卻開始疑惑了：“你不知道心護法？”
    懷風眼內瞬間便是陰寒。
    徽皺了皺眉，問：“你知道的天聖教有幾個護法？”
    懷風凜了凜，話從牙裏出來：“兩個。”
    徽眉頭皺的更深：“原來第三護法是隱藏的。”說著抬頭看向懷風，“我以前去藏經閣，裏麵一本經文說天聖教有三大護法，左右護法居兩側，中間是心護法。不過教主從未提起過第三護法。”
    懷風眼神還是陰鷙：“那你如何認識第三護法？”
    “我不認得。”徽表情淡定，“我不知道他是誰。”見懷風身上能結冰了才繼續又道，“幻蓮宮旁的隱月林，裏麵有個小湖，聲音是從湖心傳來，說他是第三護法。我沒問過教主，隻是覺得那人也頗有趣，有時會去聊聊。但他經常不在。”說時卻已轉過身，慢慢向外走去。
    “你且看好教主，不要讓他消失。”
    懷風，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你好自為之。
    懷風看著漸行漸遠的徽，微微眯起了眼。
    ==☆迦◇耶☆==
    從幻蓮宮後殿出來，懷風直接去了朱雀殿。
    懷雪見師兄進來，頓時一喜，但卻見他麵色並不好看，不由問道：“怎麼了？”
    “哼，”懷風冷哼一聲，“第三護法！”
    “第三護法？”懷雪有些疑惑，“什麼第三護法？”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懷風抬頭看向他，“我們身為他的徒弟，在幻蓮宮為他守護這許多年，問他時他卻裝不知道！”懷風一時氣急，抬手一揮，殿內石質的桌椅竟頃刻粉碎！
    懷風說的雖淩亂，但懷雪聰明剔透，稍微一順便明白了七八。他在懷風身邊坐在下來，輕輕握住他的手：“別氣。你是怎麼知道第三護法的？”
    “徽。”
    話一出口懷雪便笑了：“徽啊，那你就更不該氣。”
    “怎麼？”懷風見懷雪反常，不由看了過來。
    懷雪見師兄略帶疑惑的表情，不由心裏暖了暖，湊上去吻了下那雙尚帶怒氣的眼：“徽愛讀書，藏經閣如許經文都被他一一翻過，看見些別人不知道的，甚至是師父不知道的，也是平常。他既然已經說了第三護法的處所，回頭我們去看看也就是了。”
    見懷雪這麼一說，懷風也慢慢醒過了神。其實便是很簡單的事情，徽那麼謹慎的人，連師父都沒告訴，教中的事務自是不會去說。可惱自己，一聽見與那人有一丁點兒關係的就慌了神，真是不該。
    可是，又有什麼法子呢？愛了那麼多年，早成習慣，早成桎梏。
    懷雪見師兄的表情漸漸緩了，不由將身子慢慢偎了過去。懷風見懷雪柔順，伸手也便將他攬了過來。
    師兄身上近來有些酒味，清香中夾著些濃烈，卻是不難聞。自己是被師父撿來的，那時才七歲。可是將自己撫養長大的，卻是這位時常陰沉不語的師兄。
    師兄跟了師父三百年，愛那人至深，可自己雖和師兄在一起一百年，愛卻同樣濃烈。
    懷風，我親愛的師兄，你愛師父曾經的溫柔與寵愛，但那些卻早已消失，你隻是不服氣不甘心罷了，那些並不是真愛。而我卻愛你的任何一麵，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得到你。
    你得到師父，隻是為了囚禁，而我得到你，卻是為了愛你。
    所以師兄，不管我做什麼，你一定要明白，那都是因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