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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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蘇玉笙卻已是一個月後。
那天華燈初上,翠徽湖畔的街景卻才剛剛熱鬧起來。紅紗的六角宮燈掛在簷下和著鶯鶯笑語,遠遠望去說不出的風情。
“哎呦喂~張公子,這老些天沒見,您真是越發的俊朗了,嘖嘖嘖,這才叫一表人才啊,難怪我們家小翠日盼夜盼念念不忘的就連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快快快,屋裏請!”芙蕖院的蓮媽媽桃紅的夾襖翠綠的裙,站在門前熟稔的招呼著,濃妝豔抹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往日的風韻。
離岸不遠處有一條黑黝黝的胡同,幾個年老色衰的女人懶散的倚在牆邊,臉上厚厚的一層粉。微風吹過,一節白晃晃的大腿就自裙擺中顯露出來。
“喲~公子,奴家陪您樂活樂活?”
林懷遠自打一進這巷子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雙眼不敢亂瞟,隻顧低頭急匆匆的走路,直到眼前的女人欺上身來才明白這大抵就是所謂的花街柳巷。
“姑、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喲~還姑娘,公子你看我像麼?”說著,將臉往林懷遠的眼前又湊近了幾分。
林懷遠定神一看,化成嫩綠色的眼皮上下飛舞,一張臉白的好似打死了賣粉的,眼角的皺紋卻是怎麼也蓋不住。
“公子莫看奴家現在這般模樣,十年前可是名滿京師的美人呢,多少王孫公子手捧千金想見一麵都不成……”說話間,連眼神都變得飄渺起來。可轉眼間,嫩綠的眼皮一翻又拋出一個媚眼。“公子,良宵苦短,還是讓奴家好生伺候你吧。”說著抓著林懷遠的手往胸前摸去。
“放、放手!”情急之下,林懷遠的聲調不覺高了許多。引得巷外的過路人都開始向這裏張望。
拉扯間,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四周仿佛突然安靜下來。
“林懷遠?”
林懷遠回頭看去,紅紗燈下蘇玉笙眼含晨星眉若遠山,翩翩如玉佳公子。
月光如水水如天。
湖心畫舫上,芙蕖院的當家花魁杜如嫣十指芊芊輕撥琴弦,一曲《長相思》哀婉纏綿不知醉了多少人。
主座上蘇玉笙神情自得,隻拿那一雙桃花眼盯著那一段欺霜賽雪的皓腕。杜如嫣慢慢的抬起雙眼,波光流轉間深情無限。
“如嫣獻醜了。”一曲終了,杜如嫣起身盈盈一福,舉手投足風情萬種。
蘇玉笙一手扶著她落座,笑道:“如嫣這話可是自謙了,倘若你這算獻醜,隻怕這天下的人都該羞憤而死了。”
一席話,便令的佳人喜上眉梢。水眸盈盈,紅霞滿麵,真是人比花嬌。
林懷遠見他二人情意綿綿,沒由的一陣緊張,隻想起身告辭快快離了這地方。
“公子麵生的很,莫不是第一次來吧?”誰料花娘們見他正襟危坐神情拘謹便玩性大起,紛紛挺著半裸的酥胸貼上身來。
林懷遠眼前一花,便被一群姹紫嫣紅包圍。香氣襲人,燕語鶯鶯卻讓他更加的手足無措,隻老老實實的答道,“嗯……嗯,是第一次。”
“哎呀,公子,那小桃來伺候你,包你滿意。”說著把高聳的胸脯往林懷遠的胳膊上蹭了蹭。
林懷遠“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力道之大震得攀附在他身上的花娘一個趔趄,他卻徑自後退幾步,說道:“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滿室因他的一句話咋然岑寂,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半晌後,方爆發出一陣轟然的笑聲,就連一向儀態萬方的杜如嫣都忍不住拿了帕子掩著,背過臉偷偷的笑去。
蘇玉笙這才將目光回到他的身上,好似看熱鬧般的盯著他,直至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上紅霞滿布,才開口說:“林兄,莫不是嫌棄我們小桃姑娘?”說著,眼波一轉,又笑盈盈的道:“還是林兄還惦記著岸上的那位佳人?”
得,一句話說完,眼前的人連耳朵都是紅的了。
“蘇公子,莫開、開玩笑,剛剛的事是誤會一場。”
“哦,在下誤會了?”蘇玉笙看著眼前這人不覺得就想繼續欺負下去,“在下是誤會林兄有佳人投懷送抱?還是誤會林兄其實正與人花前月下兩情相悅呢?”
林懷遠抬頭瞪著他,眼底一片焦急之色。“我隻是迷……迷路了,才會誤闖的。”眼見蘇玉笙一臉嬉笑沒半點相信的樣子,隻好一遍遍的重複著:“我沒騙你,真的,真的……”
那一刻,蘇玉笙恍惚間有種錯覺,仿佛眼前這個人隻要再欺負一下便會哭出來。隻是當時年少輕狂,蘇小公子看不明白那焦急的眼神下究竟藏了怎樣的苦澀。
“哎喲,公子~甭管迷路還是怎的,能碰到一起就是緣分,來來來,先幹了這一杯再說。”
林懷遠感到喉頭一片辛辣,連心仿佛都跟著燒了起來。
“咳……咳……”
“公子真是讓人喜歡啊,來來,奴家這一杯你也要喝。”嬌嗲的尾音一顫一顫,一杯佳釀就又下了肚。
“奴家的也要……”
“公子,你喝了她們的可不能不喝我的。”
林懷遠臉上升起一片紅雲,就連眼神都開始迷迷瞪瞪。
“喲~公子可真是可稀罕人。”久居風月場,見慣了急色之人,可是眼前這個隻怕比那剛來的雛兒還要青澀三分。
蘇玉笙笑兮兮的看著林懷遠被灌得暈頭轉腦,這才開口說道:“林兄,軟玉溫香左擁右抱的滋味如何?”
剛才還迷糊不已的人,這會子倒清醒起來。盯著蘇玉笙眼神一瞬不瞬,半晌才答非所問的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說完,就“咚”的一聲倒在桌上,睡著了。
“哈哈哈~~”
杜如嫣詫異的看著笑的前仰後合的蘇玉笙,不明所以。
伸手攬過杜如嫣,蘇玉笙看著睡過去的林懷遠笑道:“青文說的沒錯,這人果真有趣的緊。”
天下首富的蘇家,乃是太宗皇帝禦筆欽封的皇商,世襲罔替。
不過,這蘇家的家業到底有多大,可誰也說不準。
去打聽?
人家一定會這麼說:“小哥您腳下的這條街就是蘇家的,隔壁那條也是,還有隔壁隔壁隔隔壁的都是蘇家的。”手一伸,指著遠處的一個黑點,“瞧見沒?就連那兒也歸蘇家所有。”
嘖嘖嘖,所以說蘇家的水到底有多深,恐怕除了當家的誰也不知道。
不過,再有錢的人家也得過日子,還不是一日三餐柴米油鹽醬醋茶,關上門來照樣有本難念的經。
蘇家這本難念的經則非蘇玉笙莫屬。
蘇玉笙上頭還有兩位兄長,大哥蘇玉樵比他年長許多,精明能幹,蘇老夫婦雙雙過世後就接管了家業,蘇家家業在他手裏不知又大了多少。
二哥蘇玉軒早幾年皇帝賜婚德寧公主招為駙馬,年前又剛升任吏部尚書,未及而立就坐上這個位置可真是前途無量。
蘇玉笙命好,一出生就泡在蜜罐裏,旁人一輩子都奢望不上的東西,擱到他手裏恐怕還撇撇嘴不屑一顧呢。加上蘇老爺與蘇夫人又是中年才得了這粉雕玉琢的幼子,自是百般疼愛千般嗬護溺愛異常,久而久之這狂妄跋扈的性子就這麼定下了。
等到蘇玉樵接管家業,生性嚴謹的他自是對小弟的荒唐行徑看不過眼,平日裏規勸訓斥軟硬皆施梨花木的桌子都拍碎幾張了,可蘇小公子依舊“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壓根兒就沒往心上去。鎮日裏呼朋引伴遊弋聲色犬馬,紈絝子弟該有的他一樣兒都沒漏。
不過蘇玉笙雖平日裏荒唐了些,可功課卻是一點也不落於人後,一隻生花妙筆習得文章就連翰林院裏那群學識淵博桃李滿天下的老學究都讚不絕口,憑著這一點也算是對的起蘇家的列祖列宗。
一不用繼承父業保家族不衰,二不用在朝為官光耀門楣,自己就隻管做那逍遙自在之人,多好?蘇小公子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笑的好不得意。
“玉笙,是不是也是時候成親了?”大嫂柳氏過門的時候父母已經去世,那時大哥對自己管教甚嚴,稍不規矩就家法伺候,每每大嫂盡是護著自己,規勸教導她說一句頂的上大哥說一百句。
“怎麼,是不是大哥讓你來勸我?”蘇玉笙拿起盤中的點心卻也不吃,隻等著柳氏的回話。
柳氏看他一臉警覺,不由得一笑,柔聲說道:“你別多想,這話是我自己想跟你說的。”見他神情緩和下來,又接著說道:“玉笙你也不小了,早一日娶妻安定下來,我和你大哥也放心”
“這又不是配牲口,拉過來就行了。”蘇玉笙咬了一口點心,含含糊糊的答道。
柳氏被他的言語鬧得麵上一紅,可還是勸道:“那你中意怎樣的姑娘家,知會一聲,我也好替你留意。”
芙蕖院的杜如嫣倚翠閣的無雙凝紅樓的挽情……不過若是讓大哥知道自己淨與煙花女子廝混,隻怕少不了又得挨頓訓。蘇玉笙搖搖頭,有些話還是藏在心裏為好,最近生活的順風順水實在沒必要去招惹那位嚴肅刻板的兄長大人。
驀地,腦海裏突地浮現出一張平凡至極的臉,低眉順眼的模樣讓人很難有深刻的印象,倒是那雙晶瑩清澈的眼睛讓人忍不住的想欺負一番。
“玉笙,你想什麼呢?”柳氏見他想的出神,不由得笑道:“莫不是在想中意的姑娘吧?”
“中意倒談不上,”蘇玉笙神色神秘的向柳氏眨眨眼,“不過就是覺得有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