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新墳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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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就是命,命裏注定你是富貴或是貧窮就無力更改。夏添的父母就是這樣的人,他們敢於認命,也甘於承受,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改變,他們一生唯一的一次改變是在夏添考上大學以後。他們負擔不起學費,索性就不讓夏添上大學,他們甚至想都沒想夏添的感受,他們武斷的決定就好似夏添不該穿這件衣服,夏添不該吃這個蘋果這樣的簡單。說起命運的改變,卻是父母聽到了村長的話。村長要花大錢買夏添的通知書,要讓自己的兒子代替夏添上大學。夏添的父母一聽這話,馬上同意,而且是想就不想的答應了。
    五萬塊錢買來夏添的大學,也粉碎了夏添的所有夢想,也將夏添永永遠遠的逐出了小鎮,父母收下這五萬塊錢,有了一塊相對肥沃的土地。他們好似極其幸運的繼續那塊土地上耕耘勞作著。這就是夏添的父母。五年了,夏添一直恨著父母,恨他們的軟弱,恨他們的無能,恨他們的無知,恨他們的一切,可是每當恨到極致的時候,夏添還是流下因為想念父母的眼淚,父母血親,那是夏添的至愛。
    五年後,夏添原本以為可以順順當當的回到小鎮的時候,他再次遇到了顧嘉寶,原本隻是覺得命運作弄,沒想到一切又回到了起點,這個起點是原本五年前就應該有個了斷的。是的,他也知道,顧嘉寶再次遇見他之後,也沒想過逃跑,贖罪也好,肉欲也好,總之,顧嘉寶目前對他臣服至深。如果說,這個是結局,夏添還是滿意的,可是當他重回家鄉之後,踏上那一片貧瘠卻飽含記憶的土地的時候,夏添早就把對父母的怨恨拋在九霄雲外,目前他隻想馬上緊抱住雙親,好好親一親他們的臉頰,然後好好的,仔仔細細的看看父母,跟父母好好說說家常話,然後孝敬他們,給他們最好的生活。可是,當他奔回家中的時候,他發現一切都變了,一切都消失了。夏添家的小房子,消失了,光天化日的,夏添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也許是父母搬去了一個比較好的房子了吧,夏添剛開始的時候還這麼安慰自己。可是越找就越不對,村中就那麼幾戶,走一圈也沒看著爹媽。和村長又君子協定,永遠都不回來的,這一次回來就是為了把父母接走,父母不在這裏,就真的沒有什麼理由再回回來了。
    夏添還是來到了村長的家。
    村長一看到夏添,就倒吸一口氣,那個心虛勁兒讓夏添很不安。
    “我爹媽呢?我家怎麼都沒了。”夏添上來就問。
    村長本還想跟夏添寒暄幾句的,但是一看夏添這麼衝,就知道這孩子心裏憋著火呢,可不能硬碰硬。村長把夏添讓進屋,夏添近距離的看了村長一眼,村長的變化不大,這麼多年了,村長的一臉奸相越加的深刻,離遠了看就像一隻掉光毛兒狐狸,眼睛雪亮,尖嘴猴腮。雖然越發的像猴兒,但是在夏添的心裏,村長還是那個永恒的“老毛驢”。
    “孩兒,你聽我說,你走的時候也看見了,我把全村最好的土地給你的爹娘,那塊地是他們自己選的,也是惦記了好久的土地,你還記得不?你爹娘看見那塊地的時候眼睛裏都閃著光亮。那塊地也真是爭氣,高產不說,也好打理,你爹娘在頭幾年確是過上了好日子,享福了。”村長說道這,那眼睛瞟夏添,揣摩著夏添的心思。
    “你接著說。”夏添回了一句。
    “前年夏天,這裏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各家各戶的莊家當時就毀了,雨水打在地上,一個鵝卵石那麼的坑。這事兒還上縣電視新聞了呢。你爹媽那塊地是在個盆田,四麵是環山的。這幾年山上的樹伐得厲害,山上的土都鬆了,下了那麼大的雨,山當時就崩了。你爹娘惦記田地裏的莊稼,還去緊趕著搶救那些苗啦,稻啦,就沒跑出來,埋在裏麵了。等村裏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事兒了。夏添,你當時在哪,叔兒不知道。叔兒要是知道你在哪,就算爬也要爬去。你不怪叔兒吧。”村長說完蹲在牆角,雙手掩麵,好像在哭泣。
    爹娘已經逝去兩年了,而自己卻一點兒都不知道,他以為無論他在哪,父母都會順從的呆在這個小山村,哪都不會去,直到他風風光光的回來。夏添懵了,徹底懵了,臉上沒有表情,也不哭,就這麼僵在村長麵前,臉上都是汗,渾身顫抖,汗涔涔的,就是不哭。村長抬頭看他,看見夏添慘白,汗涔涔的臉,害怕極了。
    “孩兒啊,你要是難受你就哭一聲。”村長顫顫巍巍的伸出手碰了碰夏添的身體。
    夏添感覺有人碰他。哆嗦了一下,大喊了一聲:“媽!”直挺挺的倒下,暈死在村長麵前。
    當夏添醒來後,是第二天早上,他躺在顧嘉寶的房間,睡在顧嘉寶的床上,蓋的是顧嘉寶的被子。夏添睡了一個晝夜,暈了一個晝夜,但就是無淚,心裏有個東西死死的賭在那,碰不得,除不得,就讓它在那兒堵著。夏添皺著眉,趿拉著拖鞋出了房門。
    走到水台邊,夏添從水缸裏舀出兩瓢水倒在大木盆裏,扯下毛巾,在涼水裏搓了下,就糊上了自己的臉。他大手粗魯地在自己的臉上搓著,隔著粗糙的毛巾,動作這樣的魯莽,可是卻那樣像過去給自己洗臉的母親,夏添心口一痛,把毛巾按在臉上不敢鬆手。夏添還用毛巾捂在臉上,村長輕輕拉下他的手,果不其然,夏添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孩兒,哭兩聲兒吧。”
    “我想去我爸媽的墳上看看。”夏添輕聲說。
    夏添對自己說隻要不看見那墳頭,父母總還在的,有一天興許還會回來。可是給自己洗臉的人卻是自己了。
    父親,母親。。。確是不會再回來了。
    吃過飯,換了件衣服,他們往後山的墳地走去。已經立秋了,清晨的風涼嗖嗖地,吹在臉上有點侵骨的冷。雜木林裏的墳地格外冷清,草葉上還有凝著的露水,叢生的荒草,正在漸次枯黃,墳地裏四處盛開著淺藍得近乎是白色的小花,細小的花瓣上同樣綴著晶瑩的露珠。他們在墓園裏輕輕地走著,像是怕吵醒了沉睡的靈魂。夏添邊走邊摘著那些盛開的小花,花朵太嬌小,走到父母的墳前,隻握了一小把。新墳上已經長出了嫩草,不知這些細弱幼苗是否能活過這一秋。村長看著夏添將那些花放在墳頭,新培的泥土,稀蔬的幾株小草,藍得泛著淺白的花朵,這光景說不出的淒涼。夏添跪下來,恭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來,呆站在墳前,細長的手指一筆一劃地畫過碑上的字,那世上最愛自己的人,如今能摸著的就是這幾個冰涼的字而已。夏添漆黑的眼眸裏是深不見底的悲傷,蒼白的臉瘦削憔悴。風從樹林的間隙吹了進來,墳頭上的小花簌簌而抖,夏添默立良久,終於還是回身走去。村長不敢多話,靜靜地跟在後麵。拐過前麵一個彎,就是下山的大路了。夏添突然回過身子,村長這才看見,夏添的眼睛裏含著一眶淚水,眼淚像漫過堤壩的江水,慢慢地浸過眼眶,直瀉而下,夏添遠遠地望著父母的墳頭,距離太遠,隻能依稀看到墳頭一麵,那新墳在眾多的舊墳中格外紮眼。夏添用手捂住了臉,躬著身子,無聲地痛哭。
    看到夏添哭了,一直懸在村長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
    “你爹娘發送的錢,是全村人一起給湊的,還算是風光,全村老少一起送的。這個墓地,是我買的。我知道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孩兒,這些年我也不好過,本想替你好好照顧你爹娘,沒想到又遇到了天災,孩兒,你看這才幾年,我頭發已經全白了。一半是為我那個毛崽子,一半就是惦記你啊。”村長這一席話,說的是聲淚俱下,哭得是哭天搶地,一隻手居然還擱在夏添的肩頭。
    夏添一個激靈,轉身給村長一個耳光。
    村長在這個耳光下,再次老淚縱橫。
    “跟我去北京,去見顧嘉寶。真的,我要讓你們家再過一天好日子,我就不姓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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