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篇  第一章 好命的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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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玥。今年二十七歲了。我是個孤兒。被人撿到的時候,身上隻有半塊寫著我名字的玉塊。這個“玥”字不知道是我的名還是姓,所以院長便叫我“玥”。就隻是“玥”。反正孤兒院裏是用不著姓名的,若被人領養了,自有領養的人給起名。
    我是個很好命的女人。通常女孩子是不容易被領養的。但是我很小就被葉氏集團的老板收養了。葉氏集團是世界聞名的大企業,所以院長說我是個好命的孩子。能被葉氏收養可能是一個孤兒最好的際遇了吧。
    跟我一起被收養的還有其他十九個孩子。十四個男孩,其餘都是女孩。葉老板讓我們叫他老板而不是父親。我沒有問為什麼,因為第一個問為什麼的女孩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拖了出去,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裏我再也沒見過她。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是沒有疑問的權利的。
    老板叫人把我們帶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森林裏,還請了很多人來教我們知識。很多很多、各種各樣的知識。每隔一段時間,老板會來考試。通過的人可以吃到很好吃的東西,還可以睡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
    我真的是個很好命的人,每次考試我都能通過。就算被兩把匕首刺入腹中,我還是拿到了任務物品。而且在昏迷了兩天之後,竟然活了過來。傷口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被老師吊起來反省。整整一天一夜,我都要在老師的鞭子下不停的說著我的錯誤:我不該因為任何事猶豫。每說一遍,老師便在我身上揮上一鞭。說是這樣我才不會忘記教訓。最後老師跟我說,我是個好命的人。犯了錯還能活著留在隊伍中的恐怕我是頭一個,可能也是最後一個了。瞧!連老師都說我很好命吧。在那之後,我再也不會因為看到年輕而絕望的臉孔而心生猶豫,也再沒有受過嚴重的傷害。至於通不過考試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樣。自從第一天我看到那個女孩從我身邊被拖走後,我就很少和其他人交談了。所以當他們一個個從我身邊消失時,我再也沒有感到過那種滲入骨髓的恐懼和痛楚。我是很好命的人,所以我不喜歡想太多東西。不喜歡想老師為那幾個考試失敗的男孩女孩安排的新課程為什麼隔著兩間教室還能聽到他們的呻吟和慘叫。不喜歡想那個叫“華”的男孩的手環為什麼在老板藏獒的肚子裏。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在課業以外的地方動腦子。也許我有大腦的什麼病吧,想多了我會想吐。不停不停的嘔吐。
    然後在我十七歲那年,學習結束了。一起來的夥伴隻剩下十六歲的“語”,十七歲的“運”,還有我三個人。三人之中隻有我是女孩。
    我們被帶到老板那裏。老板告訴我們,葉家的男子在十六歲的時候都會得到一件成人的禮物,那就是專屬於他的“影”。自這天起,葉家男子就要承擔起家族賦予他的責任。而“影”就將代替他的父母,擔負起他的一切。生活起居、工作學習、情感健康、甚至於生命安全都是“影”的責任範圍。對於葉家人來說“影”是他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而我們三個都通過了“影”的訓練,擁有了成為影的資格。不過影隻能有一人,並且為了保證影在處理事情時的客觀立場,身為“影”是決不能和主人有肉體關係的。
    “所以,”老板對我說:“你將成為我兒子葉凜的‘影’。語和運將成為你的‘翼’。”
    “什麼?”盡管我們是不被允許有疑問的,但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我是女性!”我盡量不帶絲毫情緒的陳述。雖然沒有千嬌百媚的容貌,但還不至於讓看的人分不出性別吧。
    “我知道。”老板輕輕歎息道:“葉凜喜歡男人!”
    “呃!是!”……好吧!我承認我是真的好命。
    於是,在葉凜十六歲生日那天,我作為禮物站到了他的麵前。不得不承認,葉凜有雙漂亮的眼睛。但如果被人象挑選貨物一樣的打量,即使那雙眼再漂亮也會感到不舒服吧。但我卻沒有選擇。如果他不要我,我可能就會被處理掉了。被收養的第一天,老板就告訴過我:葉家從來不養沒用的人。以我的相貌而言,相信應該沒有被調教成寵物的價值吧。按捺住心中的忐忑,我向他優雅的點點頭:“葉少爺,我是玥。我將是您的影。”
    等我真正成為他的影,才可以叫他的名字。我一向是個識大體的女子。顯然我的稱呼取悅了他,他的目光不再咄咄逼人。
    “聽說你很棒?”葉凜微笑著問道。十六歲的男孩卻有著二十六歲的沉穩,葉家人果然都是怪胎。不過我也是。不然為什麼從我記事起,我身邊的人一直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
    “我是最棒的!”我平靜的回答。話語中充斥著強大的自信。這可不是我自己說的。我的力量雖局限於女性的身軀而稍嫌柔弱,但老師們曾說過,我是他們教過最棒的學生。
    “你叫玥?”他的眼中終於流露出滿意的神采。
    “是!葉少爺。”
    “叫我凜!”他從手邊的錦盒裏拿出一顆藥丸和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匕首,一起遞給了我。
    我暗自鬆了口氣,知道他已答應讓我做他的影。我接過匕首,在他修長的手指上輕輕劃過。鮮血流出的同時我已將他的指尖含入口中。簡單的吸吮舔食後,將藥丸丟入口中,合血咽下。這藥是葉家祖傳專門用來控製影的藥物。合著葉家男子的鮮血服下後,服藥的人絕對不能有背叛鮮血主人的行為,不然就會死得淒慘無比。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危言聳聽,但我也沒有以身試藥的打算。至此,影的宣誓已畢。我收好那把代表交付生命的匕首。小心的處理他手上那微不足道的小傷口。處理完畢後,我站起身,開口喚道:“運!帶他進來。”運應聲而入,身後還跟著一個俊美的男孩。
    “過來!”我輕聲吩咐。那男孩蒼白的臉上飛起一抹嫣紅。他走過來,乖巧的跪在了葉凜的腳邊。
    “他叫小可,是你父親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他是個調教好的玩具,請盡情享用。”麵不改色的吐出殘忍的話語,我轉身出去,將房門關上。
    “小可曾是我們的同伴。”運低低的聲音中有一絲責備。
    “上天沒有給我拯救什麼人的能力。”我抬起頭,靜靜的盯著運深藍色的眼睛。“記住!我是影!我屬於葉凜。你和語是翼!你們屬於我。你認為像我們這種連自我都沒有的生物,有資格同情別人嗎?”
    “我知道錯了!”運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立刻屈膝跪在我麵前。低下的頭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級森嚴一向是葉家的傳統。當我從葉凜手中接過匕首的那一刻起,葉家屬於葉凜的一切我都有處置的權利。更何況“翼”本就是“影”的私人物品。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在我死以後為葉凜挑選新的“影”。而且連這項工作也並非是別人無法取代的。為了防止翼故意害死影,聽說其他的影對他們的翼大多是殺掉了事。也有一些影把他的翼當成寵物來玩。就這麼生生玩死的也不在少數。因此對執掌他生殺大權的我,再怎麼恭敬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看著跪伏在我麵前的運,我心中的厭惡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從小的奴化教育竟然沒有磨掉我胸中的那根傲骨嗎?我不由綻開了一絲苦笑。
    “站起來!”我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絕對不會泄露半點心中的波動。
    “是!主人!”運恭順的起身,嚴守下屬的本分。
    我搖搖頭,終於壓低聲音說道:“葉凜還是個孩子,總還是要比秋之宴的客人好對付吧?”
    “老板要把小可送到秋之宴去?”運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我沒有回答,轉身對從剛才就安靜的站在一旁的“語”說道:“去把所有的保全係統全部檢查更新一遍。我不要看到任何的漏洞。”
    “是!我馬上辦!”語的回答堅定而又迅速,但我看得出,他還是很怕我的。怕我不知何時就會翻臉。因為此刻的我,殺死他們實在比捏死兩隻螞蟻還容易。瞧!我命多好,十七歲便有兩個漂亮男人對我言聽計從了。隻是我從沒有殺死他們的打算,就像我從未在意過自己的生命一樣。但他們不信,沒人相信。我對他們說:我不會殺他們,因為我把他們當夥伴。結果他們唯唯諾諾的向我行禮說:以他們如此卑賤的身軀豈敢玷汙我高貴的靈魂。他們隻不過是我的狗。難得我願意把狗當作夥伴,那是他們幾生修來的福氣。我又對他們說:若不想我做影就殺了我。我不會怪他們。結果他們在我腳邊整整跪了一天一夜,無論如何都不肯起來。說自己定是做錯了事,請我一定要原諒他們。而且由於他們資質愚鈍,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錯誤,因此請我重重的責罰。真是……見鬼!這兩個家夥不是平常都是沉默寡言的嗎?那麼這些莫名其妙令人作嘔的話是怎麼從他們口中冒出來的?最後我終於投降了。我不再試圖說服他們。對他們的態度也逐漸冰冷。盡量讓自己符合他們的期望,恐怕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隻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可以對我多那麼一點點信賴。帶著這兩個惴惴不安的翼,我身為影的生活開始了。然後便在眾多或崇拜羨慕,或憤恨鄙視的目光中一直持續了十年。
    在這十年裏,我完美的扮演著影的角色。隻要不會威脅到葉凜的安全,他的任何命令我都會一絲不苟的完成。即便是殺人或調教寵物的命令也是一樣。影是不許戀愛或結婚的,但生理需求卻是絕對可以被滿足的福利。從我十八歲起,葉凜就定期的送我各式各樣的男人。但我竟然直到今天還是個處女。這一點令他十分不解。他曾對我說,就算我要的是天王巨星,他也會幫我弄來。我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微笑,語氣卻是挑釁的:“若是我說,我要的是你床上的那個呢?”
    回答我的是他開心的大笑聲:“玥,你是在意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嗎?”接著他便一把抓起還趴在他胯下的男孩,吩咐他的管家:“把他給我洗幹淨了給玥送去。”
    “不用了!我隻是隨便說說的。”我皺了皺眉頭,連忙阻止。我可不想再替他調教新的寵物,那太麻煩了。
    “跟我你不用客氣哦。”葉凜站起來勾住我的肩膀,“你是我的影,在我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你重要。”
    “謝謝!”我不著痕跡的退出他的懷抱。“但我真的對他沒興趣。”
    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嗎?我暗自冷笑,他好像是想太多了。我隻是想打消他不停把男人塞給我的念頭罷了。也許是從未品嚐過情欲的滋味,又或許是女人的身軀原本就不像男人那樣容易“發情”。憑借年少時學過的知識,我可以輕易的將一個男人挑逗至瘋狂,但我自身卻從未有過強烈的肉體需求。這樣是奇怪的嗎?我不知道,也沒人和我討論這方麵的問題。隻是我常常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很不真實,就像一個夢境,隨時都會碎成一地的斑駁。
    “你實在是個很沒有存在感的女人呢。好像對什麼都沒有興趣似的。”葉凜搖頭歎息,“如果有一天,你就這麼突然消失在空氣裏,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記得我嗎?我突然間很想問他。猶豫了片刻,卻還是沒有問出口。記不記得又有什麼關係呢。在這個世界裏,我連人都算不上,我不過是個影罷了。“我是你的影,除非我死了,否則我是不會消失的。”我平靜的回答。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葉凜眨眨他那雙漂亮的眼,一如他十六歲,我們初次見麵那一刻。“換影是件很麻煩的事,我……”
    “小心!”眼角瞥到一道極細的寒光憑空向葉凜頸部纏去。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已自動將葉凜擋在了身後。
    “唔!”我不禁悶哼一聲。好痛!無法形容的痛楚從胸口蔓延至全身。是心髒麼?沒想到我的死竟是如此幹脆。昏迷前聽到葉凜瘋狂的叫聲:“快來人!醫生!我需要醫生!”
    如果我還說的出話,我一定勸他別叫了。我這叫一刀斃命!來的就算是華陀轉世也拿我沒辦法了。值得慶幸的是,我連最後的時刻都不用受太多苦。我果然是個好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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