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死一生（1）
    “皇上，皇上？”白璧的一聲輕喚將周淵叫了回來，他抬起頭，正看到皇後那張妝容精致到極點，笑容也溫暖到極點的臉，神色依舊。
    “即日封豫兒為貴妃，明日起全國歡慶三日，共慶四皇子周諾出生。”周淵在眾人的又一次叩拜與恭喜中才仿佛剛剛看到了皇後，“皇後方才喚朕何事？”
    “恭喜皇上，宮裏好些年都沒這麼熱鬧過了，臣妾看這孩子也喜歡的緊，能不能讓臣妾抱抱？”白璧雙目仿佛溢水般溫柔，用楊承業的話，很有母儀天下的範兒。
    他能感覺到周淵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還是將自己遞了出去，“小心些，孩子還太小。”
    “瞧皇上說的，煊兒不也是臣妾一手抱大的。”白璧尋常夫妻般打趣著，眼中迅速劃過一絲暗淡，再看向楊承業，或者說周諾，也不複開始的溫情，反而有絲厭惡夾雜在裏麵。“比起煊兒出生時可小多了，不過你瞧這鼻子眼的，長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兒家。”
    “是啊是啊，長得和皇上可真像。”一個黃衣的妃子從白璧手中接了過去，笑的各有千秋。周諾和周淵心裏各啐一口，像個屁！馬屁都不會拍。
    剛剛“出生”的周諾便像動物園的猴子一般被皇帝的大小老婆甚至老媽抱了個遍，一聲也沒有哭，他隻是用自己的眼睛來觀察每一個人的表情，以此初步判斷哪些人該親近，哪些人可能會對自己不利。周老爺子最後說的那句話仍留在腦中，他一直都不敢鬆懈。
    正觀察著，忽然覺得自己身下沒了依托，伴著幾聲驚呼，整個人便飛了出去！周諾大驚，本能的掙出雙手，慌忙間盡量用包裹自己的厚毛毯護住頭部，他知道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頭骨是何等的脆弱，雖然隻有一米多高，但這個高度卻足以致命！
    心肝肺仿佛都震出來一般，周諾的脖子太軟還不足以托起頭部，他隻能盡量縮成一團讓自己受震最小，剛落地便側身滾了幾圈，還好地毯很厚，緩解了大部分衝擊。可是巨大的疼痛還是讓這個脆弱的身子差點兒摔散，這一刻周諾可以清晰地感覺出自己的靈魂已經被震出體外，那一刹那間，他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以及他們像慢動作一般的急救。
    這樣死了也好，回地府找那老閻王算賬去！周諾自我安慰。
    可惜總是不如人願，就在他的靈魂剛剛飄起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衝撞而來，重新將魂魄逼入那具幼小的身體。
    沒有人知道，這股力量便是閻王替他篡改的命格。
    幾個會武的太監宮女急忙飛來卻仍沒有接住掉在地上的四皇子，這個變故太過突然也太讓人震驚，然而更震驚的卻是周諾的自救，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即使是大人也很少能反應過來並護住自己。周淵臉色蒼白，險些摔倒在地上，一向麵不改色的天子此時竟嚇出一身冷汗。
    “娘娘，娘娘！”身後兩處宮女疾呼，一處是太後被嚇昏，而另一處卻是阮貴妃見自己的兒子被摔了出去滾落下床，急急爬了過來。
    眾人誰都不敢再去看地上那個小小的包裹，他們怕見證又一個皇子的死亡，直到一生啼哭劃破夜空，在殿中響起。阮豫兒瘋了一般衝向兒子，抱在懷裏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看上去並無大礙，才抱起他嗚嗚哭了出來。
    周淵隻覺的自己的後背已經全部汗透。
    周諾更是一陣後怕，他如今才清楚的意識到來時爺爺的安排與奶奶和娘親的眼淚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不是被換來做皇子的，而是被換來，替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死的！他忽然覺得憤怒極了，這裏的每一個人，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不願意看見他的存在，而今後，這樣的事，還會有多少？
    周諾冷眼看著自己的“父皇”將那名摔倒的妃子賜死，看著每個人眼中滑過的別樣色彩，看的心都冷了。現在唯一真正關心自己的，便是這個抱著自己哭的“娘親”了，也許她真的認為自己是她的孩子吧。
    周諾再次伸出手，替她將淚抹去，哭得無比響亮，為自己，也為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
    “太醫！快給看看，沒摔出事兒吧？”周淵一臉震驚，他知道這個嬰兒出生僅有三天，卻不知道一個僅三天大的孩子竟然懂得這些。煩躁之中，看見了跪了一地的人，忽然覺得厭惡極了，“小順子，扶太後回宮，剩下的都給我回自己宮裏呆著，朕一個也不想看見！”說著又輕輕咳了起來。
    賽正自眾人退走後從地上站了起來，忙替周諾把脈，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竟用了三根手指，直到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放下，卻已是滿頭大汗。那臉色讓周淵心中又是一抽。
    “可……有什麼？”
    “回皇上，小皇子洪福，並無大礙，隻是驚嚇過度，孩子太小不宜喝藥，調養幾天便好。”賽正偷偷抹了把汗，不敢再去看周淵的眼睛，但隻有一個神情便夠了。周淵舒了口氣後將阮豫兒攙回床上，細聲安慰了半天才帶著賽正離去。
    京惟聽見小少爺沒事才再次隱藏起來，在周諾落地的那一瞬間他本想衝出去，可老爺子交代過，所以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周諾落地的每一個過程卻不敢出手，短短的一瞬，這個如影子一般的暗衛竟也驚得滿頭大汗。
    “說吧，到底怎麼了。”待走在回廊上，周淵才示意賽太醫上前，身後隻跟著一個老太監明琛，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