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驃騎大將軍及其夫人倆人並未睡去。
    屋子裏傳來一陣陣的歎氣聲，仔細聽那是女子發出的。
    “好了，夫人，你就不要在我耳邊一直不停的歎氣了，為夫我現在已經夠頭疼的了。”說完，李成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李夫人聽自己的夫君如此說她，便又忍不住傷神了起來，雙眼濕潤，一看就是要淚目的。
    “你當我想啊，我們女兒在京城裏怎麼說也算是高門顯貴之女了，憑什麼要嫁去他永康王府做妾！”說完，李夫人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說來說去，還是你這個當人爹不中用，要不……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遭此劫難。”
    李成：“……”
    麵對自家夫人的說詞，李成很想反駁，可在仔細思索了之後，發現她的話並沒有錯，如果不是他無能，自己的女兒的確是不用遭此劫難。
    “好了，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用，眼下，我們要想的就是如何推掉永康王府的這門婚事。”
    一提到永康王，李成就氣憤不已，那是個什麼玩意兒滿京城就沒有人不知道，以前也沒聽過他對自己的女兒有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會兒發什麼瘋，居然忽然在小皇帝麵前提出要娶自己的女兒過門。
    可永康王府裏早就已經有了正兒八經的女主人，他們女兒過去怕是隻能做妾了。
    讓李成頭疼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兒，白日裏，宰相府的人忽然遞了帖子說是宰相大人想要過府一敘。
    如果說永康王是李成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之人，那麼宰相顧明軒則是京城裏最讓人詬病的存在。
    在滿朝野看來，這人身上讓人矛盾的地方有很多，第一點就是明明是個文臣，卻一身厲害的武藝，曾有人拿這個來做文章，說是當今宰相更適合去做個武將，而不是在朝堂裏攪弄風雲。
    那人的下場自然是不好的，後被查出貪贓枉法，人直接被拉去了菜市口砍了頭。
    而第二個點就是明明做了文臣，可去一點文人的氣節都沒有，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這其中的例子更是數不勝數。
    李成自認為平日裏和顧明軒並沒有什麼來往，沒有來往自然也不會招惹到這位瘟神，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發什麼瘋居然給自己送帖子。
    就在李成焦頭爛額之際，府邸上的管家敲響了二人的房門。
    “將軍，宰相大人已經到了，人這會兒在前廳等著呢。”
    聽管家這麼說，李成眉頭皺的都能夾死一隻蚊子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李夫人對顧明軒也有所耳聞，“他這個時候過來，是什麼意思？”
    李成道：“他那人的心思向來很少有人猜得透，我先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你先休息，就不要等我了。”
    說完，李成便離開了臥房，留李夫人一個人獨自待在了臥房裏。
    眼下這種情況李夫人根本就睡不著，卻又沒有任何辦法去解決眼下的難題，隻能形單影隻的坐在桌邊唉聲歎氣。
    前廳，李成在進去之前狠狠的吸了口氣，然後狀作焦急忙慌的走了進去。
    “臣李成，見過宰相大人。”
    廳裏的景象很有意思，顧明軒雖然身為宰相，可年紀卻比李成要年輕很多，一個年過半百者卻對著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的男子弓腰行禮，這幅場景怎麼看都覺得有些諷刺。
    “李將軍不必如此見外，深夜來此，是本相叨擾了，”
    李成聽顧明軒這麼說，正準備“不叨擾”這三個字的，可惜還未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聽聞李將軍有意與永康王府結為姻親？”
    這句話直接將李成給嚇個半死，“不知宰相大人是從哪兒聽聞如此荒唐之事？”
    顧明軒看著麵露驚慌之色的李成，嘴角輕輕上揚，“誒，這怎麼能是荒唐之事呢，自古男婚女嫁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可本相怎麼覺得將軍瞧著卻一絲喜色都沒有。”
    李成並不覺得顧明軒大半夜的過來就是為了問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許多年的人，李成自然知道這事兒沒有那麼簡單。
    當今聖上年紀尚小，身邊還有一群年富力強的叔叔們，屁股底下的皇位自然是不穩的，如果放任自己和永康王府結成姻親，恐怕至此之後，皇帝就甭想高枕無憂了。
    “說來，這事兒還真的讓下官高興不起來。”
    聽到這兒，顧明軒眉頭微挑，“這是為何？能將女兒嫁進永康王府裏，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要知道那可是皇親國戚啊。”
    李成聽見這句“皇親國戚”四個字，心裏咯噔了一下，果然，這人根本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顧相大人說笑了，雖說永康王身份尊貴，可說到底小女也不是草莽出身，那永康王府依然是有了女主人的，這個時候嫁女過去，豈不是要將小女嫁過去做妾？這萬萬不可啊。”
    “這麼說，如果對方允諾了你家女兒正妃之位，你就會答應了？”
    李成臉上的驚慌更添一層，“不不不，下官是說這門婚事它無論是從哪個方麵它……它都成不了啊。”
    “這話本相就一些聽不明白了，不如將軍據實以告如何？”
    李成：嘁，這話但凡換個人來講，他或許能信上幾分，至於麵前這個人嘛，他所說的話，自己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實不相瞞，我家小女已經有了心儀之人，顧相是知道的，我和夫人膝下就隻有這一女，自然是事事順著她的心意來，既然她心有所屬，我也不想強求什麼。”
    “都說孩子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債，這輩子是要還的，下官想著既然是還債，為何不還的快樂些。”
    顧明軒：“……”
    馬德，什麼鬼，這個李成是個武將吧，為啥今日嘴裏會說出如此文縐縐的話來？
    還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指點。
    “可眼下，永康王先一步向陛下提了這門婚事，如果下官去拒絕，這豈不是在給永康王難堪？這……下官屬實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還請顧相給指條明路。”
    顧明軒覺得李成不該去做什麼武將，做個文臣該多好，心眼子多的就如同那蓮蓬一樣。
    “你不都說了，令千金已經有了心儀之人，陛下又不是那等喜歡棒打鴛鴦之人，隻要你在殿上秉明這個中的緣由，說不準陛下還會給令千金賜婚呢，要知道這等殊榮可不是誰都能享有的。”
    李成猶豫了，“可……可永康王是王爺，下官這麼做會不會惹怒了他，這以後他要是因此事懷恨於心，下官怕是不好做。”
    說白了就是不想得罪永康王，卻又不想自己的女兒嫁去永康王做妾，不得不說這個李成倒是想的挺美的。
    “將軍隻怕永康王記恨於心，難道忘記了，這天啟可都是陛下的治下，就連將軍這項上烏紗也是陛下給的。”
    “下官惶恐！”李成不再是彎腰鞠躬了，直接雙膝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爾。
    自顧明軒說出這句話來，他便明白了，姓顧的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自己的府邸絕對不止他一個人的意思，這背後恐怕是真的有人授意他這麼做的。
    而那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臣對陛下絕無二心。”
    “這話隻要是長嘴的都會說，關鍵是要看如何做，將軍明白本相的意思嗎？”
    李成頓了一下，然後道：“下官明白。”
    見李成如此，顧明軒便知道這敲打的力道已經是到了極限，有些事情過猶不及。
    “既然將軍明白了，本相也會將將軍的一片赤誠之心說於陛下知曉，將軍放心好了，陛下雖然年輕，可卻也是能明白是非的。”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顧明軒自然是沒有再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便帶著石寬離開了驃騎將軍府。
    親眼看著顧明軒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門口，李成這才敢大口喘氣兒，一想到姓顧的剛剛說的那些話，李成覺得眼下他已經不能用簡單的焦頭爛額來形容了。
    這根本就是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啊。
    回去臥房的路上，李成整個人魂兒都是飄的，剛進了臥房，李夫人便朝著他快速走了過來。
    “怎樣？顧相說了些什麼？”
    李成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夫人，臉上的神色讓李夫人看不明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幽幽開口道：“那哪裏是什麼顧相啊，那分明是當今陛下借著那姓顧的嘴來敲打我們來了。”
    李夫人聽了自家夫君的話後，情緒有些崩潰道：“可那是永康王啊，皇帝的叔叔，我們能怎麼辦啊！”
    屋子裏，李夫人的聲音落下之後，再次變的安靜了起來。
    可沒過多久，屋子外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腳步聲響起的還有丫鬟的大喊大叫。
    “夫人、老爺，不好了，小姐懸梁了。”
    夫妻倆在聽見這聲叫喊聲時那魂兒是真的快要飛走了。
    這一晚，驃騎將軍府被攪合的雞飛狗跳，全府上下都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