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明剛說服自己，就聽到一陣吵鬧聲。
    仔細一聽，是李大山的阿母在哭喊：“……求求你……求求你們……求求你……”
    李大山的阿母還是一個孕夫。
    雖然男子懷孕，在李修明看來很怪異，可再怎麼說那也總歸是懷著孩子的人。
    那麼哭喊，對孩子不好，對他身體也不好。
    李修明當下也顧不得什麼，立即起身，悄悄打開房門，往外看去。
    房門外是一個簡陋的籬笆小院。
    院外擠滿了穿著粗布麻衣的村民。
    院內，李大山的阿母王小菜，正跪在地上，張開雙臂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那兩個孩子正是李大山的弟弟。
    老二，李大河，十歲，是漢子。
    老三，李大桃，六歲，是哥兒。
    夢裏看不太真切，在陽光下，看清楚王小菜和那兩個孩子的模樣，李修明心裏揪著疼。
    母子三人，身材幹瘦似鐵，麵頰幹枯到能看到顴骨，眼神渾濁但卻透著極為強大的求生欲。
    是啊，就算日子再苦，他們都想活下去。
    他們也有活著的權利。
    那麼瘦弱的三人，怎麼對付得了院子裏的三個壯漢。
    李修明認識那三人，賭坊的打手。
    李大山父親的葬禮上，他們來過，他們當時或許是顧忌李壯剛死，隻是遞上欠條就走了。
    葬禮剛過，他們又來了。
    李修明不再遲疑，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聽到開門聲，賭坊幾人回頭看去。
    “喲，又來一個，哥三兒倒是齊了。”長著八字胡的壯漢，笑眯眯的盯著李修明上下打量，那眼神好像是在估算豬肉價格一樣，輕蔑傲慢。
    王小菜臉色大變，連忙給李修明使眼色，回去，快回去啊！
    連日沒進食，李修明走路都在打飄，但他依然堅定的走到了王小菜母子三人麵前。
    王小菜顫抖著手拽住李修明的衣擺，“大郎，快到阿母身後來。”
    李修明輕輕歎息了一聲，拽住王小菜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阿……阿……你快起來，地上涼，別跪著了。”
    王小菜的身板瘦弱，看著很輕，但李修明的身板也不結實，想要拽他起來，也拽不動。
    王小菜執意跪著，“大郎，大郎，你讓我跪吧，跪下好，跪下好……”
    “跪一下，你們就不用離開阿母。”
    “嗤~”賭坊的人嗤笑一聲。
    還是先前那個八字胡說：“王小菜，你以為跪下來求我們，我們就能放過你？你那個死鬼丈夫李壯，可是欠我們三元賭坊一百兩銀子。”
    “那可是一百兩銀子，你們這些窮鬼，一輩子都賺不到一百兩銀子。”
    “隻是把你們賣了，已經算便宜你們了。”
    院門外圍觀的村民，不知道是不是被一百兩銀子給嚇到了，紛紛後退。
    他們就算同情王小菜一家，也不敢出麵幫他們，也怕王小菜問他們借銀子。
    賭坊的人凶殘又霸道，他們哪敢招惹。
    也是王小菜運氣不好，嫁了那麼一個丈夫。
    李修明暗中打量著周圍，見村民都避之不及，心裏也能理解，他們若是搭話，賭坊那幾人會把火轉移到他們頭上。
    在這個君權至上，平民地位低下的年代。
    賭坊打死他們，再賄賂一下縣官，就不用負什麼責任。
    為了別人搭上性命不值得。
    李修明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著賭坊三人，客氣的問道：“不知道三位大哥，怎麼稱呼？”
    賭坊三人聞言一愣，這李大山說話的語氣怎麼跟個讀書人一樣，文縐縐的？
    李修明見三人沒回答，咧嘴笑了笑，語氣誠懇的道：“三位大哥，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家貧，拿不出能抵債的東西，我們三兄弟更是常年吃不飽飯，沒什麼力氣，長得也醜，就算是賣出去給人家當奴才，人家都會嫌棄我們。”
    “能賣幾個錢啊？”
    八字胡壯漢深以為然：“你們幾個確實賣不出好價錢，人家隻肯出二兩銀子買你們全家老小。”
    李修明嘴角微抽，他們全家四人，居然隻值二兩銀子？
    當真是人命如草芥。
    不過這樣也好，他可以更有把握說服賭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