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
    青月緩緩將頭抬起來，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狀似膽怯的看著上麵端坐的少年，心裏難免的小小激動了一把，小明子啊！怎麼會有如此相似的臉呢，說他和小明子是孿生兄弟還差不多。
    不過，若是看久一點，區別還是很明顯的。兩個人表現出來的氣質以及給旁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如果說小明子是單純無害的小白兔，那上麵這一位絕對是心眼多多的妖孽一隻。
    “你叫什麼名字？”
    “回侯爺，奴婢喚作小月。”
    小月？元陽侯眼裏閃過一絲不屑，果然是螻蟻小民，連個正式的姓名都沒有，手指不耐煩的敲著桌麵，道：“聽說你有一番‘小白鼠’論斷，道來聽聽。”
    青月猛的低下頭，磕了個頭，惶恐的說：“侯爺饒命，是奴婢一時口快，說錯了話，還請侯爺責罰。”
    元陽侯越發不耐煩了，薄怒道：“不要動不動就磕頭求饒！叫你講就講，否則真的要罰你了！”
    “奴婢遵命。”青月唯唯諾諾道，結結巴巴的將白天在林子裏講給子諾聽的那一番話又說了一遍，然後複又低下頭，不敢動彈。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元陽侯的手指磕打桌麵的清脆聲音，青月大氣都不敢出，跪在地上的雙腿發著抖。
    終於，他說話了，“這些話……你從哪裏聽來的？”
    “回侯爺，是奴婢的娘講給奴婢聽的。”反正那娘也是虛構的，還死了，他怎麼查都查不出來。
    又是一陣靜，不知過了多久，他說：“先下去吧。”
    “謝侯爺開恩。”青月謝著恩，雙手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不料雙腿發麻，啪的一下重重的摔坐在地上，嘶——呲牙裂嘴，好痛啊！
    管家在一旁說：“來人把她扶出去。”
    進來兩個小廝，其中一個是子諾，今晚本不是他當值，但聽說元陽侯一回來就把小月招了進去問話，心急如焚，便花了十文錢跟別人換了值。
    他站在門外聽著裏麵的對話，心裏一直在疑惑，那會兒在林子裏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啊？
    一直將青月送到丫鬟們住的院子門口，子諾他們就不能進去了，青月一路上很安靜，到最後說了句“謝謝兩位扶我回來”，就進去了。
    這下子諾心裏糾結了，她會不會以為是我向元陽侯告密啊？恨不得飛進去跟她解釋清楚才好。
    青月也很擔憂，那個憨憨的師兄，不要衝動的飛進來跟自己解釋就好，不然，白廢了這一番苦心。
    回到屋裏，雲霞正坐在桌邊，麵前的一杯茶，還冒著熱氣。同屋的另外兩個丫鬟，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做著針線活兒，不時的朝這邊瞟上兩眼。
    “雲霞姐姐，”青月恭敬的喊了她一聲，雨燕死了，管家便讓雲霞負責管理丫鬟們的當值輪調等些事情，也算是個小領導了。
    “小月回來了，”雲霞站起來親熱的牽住她的手腕，笑容像極了紅樓夢裏的王熙鳳，熱情得讓人渾身難受，“侯爺找你都說了什麼啊？”
    青月微微躬身，說：“是小月胡亂說話，侯爺大發慈悲沒有責罰小月，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妹妹一向伶俐，怎麼會說錯話呢？”雲霞微微蹙眉。
    “小月胡亂猜測雨燕姐姐的死因，實是罪無可恕了。幸得侯爺仁慈，饒了小月這條命。”
    此話一出，雲霞臉色也變了，手下一用力，“果真如此？”
    “嗯。”青月清澈的眼睛充滿了感激，“侯爺真是好人。雲霞姐姐？”
    雲霞仿佛被什麼驚嚇到了，打了個寒顫，手在發抖，“你在叫我？”
    青月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雲霞姐姐你抓得我手腕好疼……”
    夜已深，侯府逐漸安靜下來，房間的燈逐個兒熄滅，直至最後一盞。黑暗裏，一個身影閃過，在院落間穿梭前行，最後在青月住的屋子前停下。那黑影走到窗戶下，用手指戳破窗戶紙，掏出一根竹管，吹了幾下，一陣煙氣湧進屋內，很快，屋裏的三個人全部陷入昏迷之中。
    黑影用利刃撬開房門，摸到床邊，拿出一個夜明珠，掀開帷帳——
    床上的人卻迅速翻身而起，然後一柄長劍刺來，插入黑影的手臂，哐當一聲，利刃掉落在地上，霎時屋內燈光大亮，兩名侍衛從屋頂躍下，一左一右鎖住黑影。
    元陽侯從屋外走進來，黑影掙紮了兩下，罵道：“趙謹，要殺便殺，老子不跟你廢話！”
    身邊的侍衛一個手刀劈在他背上，那人悶哼一聲，元陽侯譏笑道：“你有什麼資格跟本侯爺說這些話？一個太傅養的走狗罷了，殺了你都嫌髒了我的地方，帶下去關起來！”
    管家走上前來，說：“侯爺，已查清了，雲霞是那奸賊派來的暗子，您看如何處置？”
    “殺了吧，留著礙眼。”元陽侯隨意說道，揉著太陽穴，很疲倦的樣子。
    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說：“有個人提了個建議，說把那賤婢留下來還可以做誘餌，殺了反而是打草驚蛇，奴才覺得有理，不知侯爺您……”
    “哦？”元陽侯來了興致，“誰說的？”
    “小月，”管家見他一臉茫然，便說，“就是講小白鼠的那個丫頭。”
    “……行吧，你安排。”元陽侯麵無表情，拔腳向屋外走去。
    管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到底啥意思啊，殺了還是留著？侯爺突然的，是怎麼了？
    三五天內，死了兩個丫鬟，還都是書房侍讀的最有前途的丫鬟。一時間，輿論四起。然而無論怎麼看青月都是本事件最直接的獲益者，因此其他丫鬟們私底下都稱她為“掃把星”，紛紛躲著她不與她說話。
    麵對這種局麵，青月隻能歎一聲：尖子難做啊！
    子諾拚命解釋：我們說過的話，我一句都沒對別人說過！
    “我當然相信你啊，”青月在他的幫助下也坐在樹上，俯瞰整個侯府，心裏有著淡淡的悲涼，“是管家無意中聽到了，不管師兄的事。”
    “那晚上發生的事情……”
    “是侯爺設的一個局。侯爺懷疑府裏有奸細，而且那奸細恰巧是在糕點裏下毒的對頭派來的，既然我不幸將下毒一事說了出來，奸細必然會有所動作……侯爺於是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我呢，就是那誘餌，好在不用我親自出手，不然的話……”
    “小月，這裏好危險啊，”子諾擔憂的說，“如果下次——”
    “沒事的，有你保護我就行了！”青月閉上眼睛，心裏想的卻是，傻瓜師兄，管家怎麼可能聽到我們聊天呢，不然早就把我們當做奸細抓起來了，以後啊還有更危險的事情呢，要不要把你也卷進來呢？
    我真的好想自私一回，一個人很難應付的。
    師兄，誰叫你是我的師兄呢對吧？
    ……
    南陵。督軍府中小姐閨房。
    姚玉雲正在對鏡梳妝，最後插上一支朱釵，左右看看，滿意的笑了。
    翠兒靜悄悄走進來，斂去眼中的光，俯了俯身，說：“小姐，家裏來客人了。老爺不在，您”
    “來就來了，用得著跟我說嗎？”姚玉雲說完，又對著銅鏡看個沒完，不一會兒似乎覺得這屋子太安靜了，偏頭瞄了眼翠兒，見她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裏舒服了些，聲音也柔和了點兒，說：“來的是什麼人？”
    “是那日在河邊遇見的黑衣人……”
    “你不早說！”姚玉雲吼道，著急的起身扯著衣裙，“這身衣裳好看嗎？”
    翠兒道：“小姐穿什麼都很好看。”
    姚玉雲笑了，“走，去前廳替爹爹招呼一下客人。”
    果然是他！端坐在那裏低頭喝茶的人，不正是那個絕世俊朗的人嗎？
    姚玉雲恨不得衝過去……雖如是想，腳步卻放緩了，心裏小小的得意，莫非那日他對我也是一見鍾情，今日來提親麼？推了一把翠兒——
    “公子，老爺不在，這是我家小姐。”翠兒提醒他，不要喝茶了，主人來了。
    青南城抬起頭，“你好。”然後起身，“告辭了。”
    姚玉蘭急忙上前，“公子留步，”青南城停下，看著她，眉頭皺起。
    “我爹不在，公子有事的話……”她羞怯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頭，“跟小女子說也是一樣的。”
    “告辭。”青南城冷冰冰的重複了一遍，大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