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諾是一直站在白月月身後的，聽到她說冷，又見她似乎在發抖，便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放在她額頭上，眉目間立時焦急起來，說：“這麼燙！”伸手就要去抱起她——被瓷寒青擋住，他問白月月：“回家嗎？”
    “嗯。”白月月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暗湧，她隻覺得頭越來越痛，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她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做，就想安靜的躺著，直到雲消霧散，天下太平。
    後麵的事情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了，因為醒來的時候外麵破天荒的陽光普照。
    “你這是心病。”瓷寒青站在床邊，臉上有些微的疲倦。
    “我是怎麼回來的？”白月月一勺勺的喝著粥，她餓極了，可惜秦醫生說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喝粥最好。
    “不要想太多了，如果實在抗不下去又何苦硬撐呢？”瓷寒青勸說道。
    “他們都有什麼反應？”白月月喝完了一碗，吧唧著嘴，嗚嗚，還是很餓。
    “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你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瓷寒青接過碗，又遞給她一杯水。
    “是不是我不跟你走，就會死掉？”
    砰！
    杯子從他手裏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瓷寒青鐵青著臉，雙手擒住她的手腕，整個人壓在她的上方，眼睛閃耀的是白月月從未見過的怒火，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清脆但此時充滿了威脅和憤怒：“如果你再這麼說，我就直接把你打暈了帶走！”
    白月月無法形容此時內心的恐懼，這才是真正的瓷寒青麼？
    她悄悄的往後縮了縮身子，努力的想離他遠一點，卻不料瓷寒青兩手一用力將她整個的拉進了自己的懷裏，白月月動彈不得，嗚咽道：“別……”
    瓷寒青鬆開了一隻手，白月月馬上將得到自由的左手橫在胸前，一副自衛的模樣，“你——”
    “我剛才失態了，對不起。”
    啊？
    白月月抬頭看著他，神情依然警惕加畏懼，讓瓷寒青心裏一澀，不由得聲音更加軟和，“我隻是不想聽到你說那個字，我不會不尊重你的意願帶你走。”
    聽到他的保證，白月月終於放下了全身的戒備，她愣愣的看了瓷寒青一會兒，忽然拿起身後的抱枕朝他身上打過去，“你嚇唬我……”
    瓷寒青由著她打了兩下，等她消停下來後，扶她躺下蓋好被子，“快點好起來，今年我們一起守歲。”
    “嗯。”白月月點點頭，這一刻，她有一種被親人寵著嗬護著的幸福感覺，而這種感覺自從爺爺去世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難道，瓷寒青像她爺爺？被這個古怪的念頭嚇到了，白月月趕緊搖頭，不要想了不要想啊！
    “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你在想什麼？”瓷寒青覺得白月月這樣很可愛。
    白月月眨眨眼，“我在想若是我有個哥哥，肯定會像你這樣子嗬護我，那麼我就不會累了。寒寒，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瓷寒青身體一僵，但也就那麼一瞬間恢複了平日的清雅，退後兩步，笑道：“不行。”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在白月月看來卻透露著一股“你不可違抗”的含義，忙打著哈哈說：“不行就算了，嗬嗬，反正是不是哥哥也沒差啦！”
    “有差別。”
    見他一副不說清楚不罷休的態度，白月月忙叫道：“啊我累了要睡覺，我睡覺了啊！”翻個身背對著他，閉上眼屏住呼吸……
    瓷寒青笑著搖搖頭，我怎麼可能做你的哥哥呢？他俯下身看著那不停抖動的眼睫毛，手指輕輕的拂過，白月月睜了一下眼，呀這麼近！又慌忙的閉上，心怦怦跳，他是要做什麼呀？
    可是，一秒，十秒，三十秒……過了像是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久，還是沒有動靜啊！
    白月月偷偷睜開眼睛，一看——沒人！
    他走了嗎？白月月想著，猛的坐起來向門口看去，果然，門是關著的，他走了。
    走了好，她想，我可以繼續睡覺了，自己蓋好被子接著睡，可是為什麼睡不著了？翻來覆去的越來越清醒，白月月呼口氣坐起來，看著外麵那麼燦爛的陽光，決定還是出去走一走吧。
    披上一件大衣，白月月就出去了，家裏很安靜，真是奇怪，怎麼醒來那麼久，就隻看到瓷寒青呢？阿龍和李諾，他們去了哪兒？那天晚上，是瓷寒青抱著我走出夜不寐的嗎？那天晚上，李諾一共挨了我三個耳光呢，還被肖浩然那般嘲笑，唉！
    白月月走到庭院的木椅上坐下，陽光暖洋洋的灑落在身上，很舒服。
    這個身體，越來越差了，稍微受一點刺激就受不了，還動不動就暈倒，白月月抬起手放在陽光下，是心理原因嗎，為什麼那血管看起來越來越淡？瓷寒青反應那麼大，難道我的猜測沒有錯？
    如果我不跟他走，是不是就會在這個世界消失？
    但是我若跟他走，又能走去哪裏？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始終還是沒辦法，完全相信他啊！
    “阿卿。”
    白月月順著聲音看去，李諾站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神情很複雜，似欣喜，似擔憂，似……悲痛。
    “哦，你來了。”
    就像他們是老朋友一樣，哦，你來了。平淡的，但不疏遠。
    “他走了？”李諾走近，半蹲下來，看著她。
    “嗯。我又睡了兩天，是不是？”白月月掐著手心，並不看他。
    “你是感冒又複發了，秦醫生說多休息兩天就好。”
    “還記得你曾經說過我的話嗎？”白月月淡淡笑道，“雖然那會兒靈魂在簡依的身體裏，但是撒謊時還是會低下眼睛不敢和別人對視，老狐狸，你也是，一說謊無名指就發抖。”
    李諾猛的縮回手，眼光從她身上收回，看著院子裏挺立的鬆柏，寒冬裏依然青翠，為天地增添一抹亮色。
    “我還記得，”白月月攤開五指，看著手心，說道：“你曾說過隻有兩年時間給簡依，後來又說你早就知道簡依就是我白月月，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隻打算給我兩年時間，是吧？”
    “阿卿……別說了，好嗎？”李諾像是忍住了極大的傷痛，他的手指緊緊抓住木椅邊，“是我，我的錯。”
    “不是啊老狐狸，”白月月冰涼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眼睛濕潤了，“我終於明白了，不是你隻給我兩年，而是我隻有兩年，你和瓷寒青都知道的，是吧？讓我猜猜，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呢？是在那三十五天裏吧，一開始你隻是遵從師父的叮囑，回白家，熬過這兩年就自由了，可是後來”
    “後來遇到你了，我再也回不去了，阿卿，我愛你，是真的。”李諾的表白，認真得勝過以前的任何一次。
    “在那三十五天裏，是誰告訴你的呢？不會是瓷寒青，是青若嗎？然後你就把瓷劍給他了，你一向都不喜歡欠別人的，他是不是還說了解決的辦法？老狐狸，你是不是還打算瞞著我呢？”
    “阿卿……”
    白月月捂住他的嘴，搖搖頭，溫婉一笑，“所以‘簡依’的死亡讓你那麼崩潰，你以為一切都提前發生了是不是？”
    李諾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白月月感覺到手心的濕潤，聽見他說：“我以為是真的……”
    “我還是喜歡，從前的你呢，”白月月的手指輕輕拭去那抹濕潤，“還是很懷念簡依的那段日子啊，老狐狸，以後你還是回去吧，這裏不適合你，你應該是一陣風，來的時候，去的時候，都自由自在的，別被束縛了……”
    李諾緊緊的將她抱住，顫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不會讓你……不會讓劫難……”
    ……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在半空中飄飄揚揚，最終落入了小湖裏，再也飛不起來。
    陽光下，白月月和李諾，第一次沒有秘密的相擁在一起，而他們，也都明白，這是兩人最後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你傷害了我，我再傷害你，相遇，相愛，互相傷害，傷害可以被原諒，那麼愛呢？
    愛，是單行道，怕是永遠都回不去了吧。
    白月月推開他，伸出手，坦然一笑，說：“李諾，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吧？”
    ……
    好吧。
    風中的歎息，轉瞬即逝，連同人們的話語，再也聽不見。
    而李諾，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會忘記，在那個異常寒冷的冬天，陽光下，白月月燦如夏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