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寶榮依然背對著黎耀輝，但不再掙紮了，一幅由他去的模樣。這樣的何寶榮讓黎耀輝覺得陌生，他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我隻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何寶榮似乎是任命的坐在黎耀輝旁邊，掏出萬寶路，抽了口煙
    “說吧。”
    何寶榮的臉淹沒在煙圈裏，若隱若現的線條讓黎耀輝有種想要撫摸的衝動。
    黎耀輝壓抑著自己的衝動，押一口酒在喉嚨，移回視線。
    何寶榮隻是抽著煙，不說話，難得耐心的等著黎耀輝開口。
    “你在阿根廷發生什麼事情了？”
    其實黎耀輝是希望那隻是莊明輝戲弄他的說辭，可是他明明看到何寶榮蒼白了臉色，皺著眉頭，抬高下巴抽了口煙。
    那是他緊張的表現。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一根煙吸完，何寶榮在煙灰缸裏撚了撚煙蒂。
    “不管你的事。”
    黎耀輝觀察著何寶榮的表情，他雖然不動聲色，可是黎耀輝與他在一起那麼久，他明白越是這樣就越是嚴重的事。
    “是我的錯，莊明輝說是我的錯，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何寶榮又皺了眉，喉結上下滾動著，他似乎竭力掩飾著什麼，額頭上冒者青筋，處於爆發的邊緣。
    “不管你的事。”他又說開了一遍。
    可黎耀輝怎麼能死心。
    “我要知道。”
    “你要知道什麼！！”
    何寶榮突然衝他大喊，
    “你已經甩了我了，你這次夠帥了？全找回來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不是想脫離我嗎？我怎麼樣幹你屁事！你裝什麼好心…”
    何寶榮突然的瘋狂讓黎耀輝有些無措。他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此時的何寶榮好像一個小刺蝟，刺傷別人也刺傷自己，用一種自殘的方式防範著。
    他從來都是這樣。可是黎耀輝從來都沒想過他也會有被他防範的那一天。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隻能看著何寶榮難受，看著他發瘋，看著他罵嚷著離開，看著他瘋瘋癲癲走出去……
    他轉過頭來把杯裏的酒喝幹，接著又要了一杯。
    酒保端了杯調酒給他。
    “我的新作，‘鱷魚的眼淚’。”
    黎耀輝看著那杯湛藍色的酒，模糊了雙眼。
    轉一天，莊明輝如約來到銀帆酒店，和黎耀輝商討預算表的事。計劃確定下來之後，李耀輝就開始籌備工程的事情，同時展開鄉音的市場調研。由於之前陳經理已經把相關的事情都交給他處理了，市場部的人也都歸他支配。隻是那些跑前跑後的事情，黎耀輝還是不敢麻煩精英，隻能親力親為的去跑。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黎耀輝在香港的毒太陽下麵越來越黑。
    不管白天工作的多辛苦，晚上的時候他都會到“紅與黑”去。
    自從又見到何寶榮以後，黎耀輝總能感到寂寞。從前努力追尋的生活似乎又沒有吸引力了。他不想飲酒作樂，卻無法排遣寂寞。他很想念韋凡，卻總覺得韋凡不出現才是正確的。
    從上次見偶遇韋凡之後黎耀輝就沒再碰到過他。他忽然覺得韋凡的那個“有空來找我”就像小時候媽媽和鄰居說的“回頭請你去某某地方玩”是一樣的，或許自己太傻太天真，他又有什麼本事，可以把人甩掉之後又跟人家若無其事的做朋友。
    在連續等待未果後的一晚，黎耀輝依然坐在“紅與黑”的吧台旁，卻還是沒看到韋凡。這天剛好周五，於是黎耀輝決定早點回家補眠。
    “哎，黎耀輝！”
    “韋凡？”黎耀輝剛往門口走撞上了迎麵而來的韋凡。
    “哎，這麼巧，我都好久沒來了，一來就碰到你啊。”韋凡感覺有些疲憊，挑了一張離吧台比較遠的桌子坐下，隨即招呼服務生點了兩杯艾苦酒。
    “你不是從不喝烈性酒的嗎？”黎耀輝記得韋凡以前最討厭這種乳白色的酒。
    “你知道艾苦酒在稀釋以前是一種熒光綠色，我最喜歡這種顏色了阿。”把玻璃端到口邊飲了一口，韋凡微微皺了眉頭。“還是很烈阿。”
    黎耀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還是這樣無趣啊。何寶榮沒有調教你嗎？”韋凡打趣著，適宜黎耀輝嚐嚐。
    這酒是很烈，但回甘，隱隱有種茴香的香氣。
    黎耀輝還品味這酒的味道，韋凡卻一幅垂頭喪氣的表情。
    “聽說這東西以前是在軍隊療傷用，正適合我現在的心情。”
    “嗯？你怎麼了？”
    “被甩了。”
    “咳咳”一口酒都嗆出來。
    “你，你……”
    韋凡饒有趣味的看著黎耀輝，
    “怎麼了？你不是以為我這些年一直都過著‘純純’日子，還是天天想著你的樣子自慰阿？”
    黎耀輝直視著韋凡的視線，兩個人就這樣凝視著，目光裏並沒有交流，比賽一樣的眨都不眨一下。這畫麵太熟悉了，以前韋凡每每跟他鬧別扭，他都嚴厲的瞪著他，直到對方把目光移開走上前來對他投降。可這一次韋凡的目光透著玩味，透著，透著堅定。
    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似乎灼傷了黎耀輝的眼睛，他轉過頭，喝著酒，感受那種火辣與甘甜的味道，喉嚨頓時生出一股火熱，連帶著鼻子、眼睛也都辣辣的，酸酸的。
    “你不是這樣的，韋凡。你不該是這樣的。”
    韋凡隻是苦笑一聲。
    因為他還沒說話，服務生就非他送來一杯調酒。
    “這位先生，”服務生把一杯帶著櫻桃杯飾的酒，放到他跟前，指著吧台旁立他們不遠的一個男人說“那位先生送你的雪梨調酒，祝您愉快先生！”
    “哦，謝謝。”韋凡端著酒杯喝了一口，衝那男人示意。那人穿這銀灰色的西褲，也是個上班族的樣子。他朝韋凡笑了笑，眉目間也有幾分順眼。
    突來的搭訕到是能緩解先前的尷尬。
    “人還不錯哦。”韋凡一臉的得意。
    “你看得上？”黎耀輝隻兀自盯著那雪梨酒。
    “還好，可是我真的不喜歡雪梨。太甜了。”
    為什麼黎耀輝記得他以前喝牛奶也要加糖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韋凡撇下那杯雪梨，隻抬頭說話“黎耀輝，我們分手了。”
    這是當然的。
    “我不認為你想要跟我複合。”
    雖然是，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這樣。
    “人是會變的。”
    …我知道。你，我，何寶榮我們都變了不是嗎？但是我真的…
    “我不小了。”
    …是，我知道
    “我不是那個20歲的小孩子，任你捏扁揉圓。”
    …………
    “失戀會讓人長大。是你讓我長大的。”
    對不起。
    “是你讓我麵對這個真實的世界。我不願意麵對的世界。”
    對不起。
    “當你把我帶到這個殘酷陌生的地方，你就丟下我走了，讓我一個人孤立無援。”
    對不起對不起。
    “所以，我不可能是以前的樣子了。我曾經對你付出了最大的熱情，我以為我會一輩子愛你，可是我沒那麼大的力量，我不能改變你的想法。我隻能默默地看著你走，慢慢的忘掉你。和別人拍拖，上床。從喊著你的名字醒來，在夢裏罵你罵道哭，到後來，你知道的，我要笑著看你，看你和何寶榮有什麼樣的結果。我要證明我能過得比你好，我離開你可以更好。你看，我做到了，現在別人看我們都回來搭訕我，而不是你，對不對？”
    “我隻是不想你變得輕佻。”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想？”
    “…………”
    “你知道嗎，黎耀輝。我本來一直都想著能再看到你，我要看有一天何寶榮也把你甩掉之後你會是什麼樣子，我要有一天可以笑著看著你哭。”
    韋凡的情緒有些激動。黎耀輝從不知道他這麼樣的恨他，他不知道，他這個她曾經喜歡過的人帶來了這樣的痛苦。
    “我們分手了。你現在可以嘲笑我了。我離開了何寶榮，或者說他離開了我，怎麼樣都好。我們不會在一起了。我嚐到了你的痛苦。盡情的嘲笑我吧。”
    一片靜謐。韋凡沒說什麼。黎耀輝已經做好了被狠狠奚落的準備。他這個負心漢，不負責任的混球，早就該這樣被狠狠罵一頓。
    “你知道嗎，”韋凡低了頭，半邊臉埋在手掌裏，“我做不到。”
    黎耀輝有些驚訝。
    “我曾經那樣愛你，現在卻不能夠恨你了。”
    …………
    “我很失敗吧，我聽到你那樣說，卻隻是覺得好心痛。”
    “我還想同你做朋友，黎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