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頭滿臉的血糊住了零的眼睛和鼻梁，連嘴唇上也都是。樞將零放平，然後捏開零的嘴巴低頭給他做人工呼吸，他的眼淚大量地，帶著無以倫比的絕望和傷痛砸在零冷冰冰的臉上。這個漫長的過程持續了很久，零卻一直一直不肯睜開眼睛，樞甚至有一瞬間以為零不會再睜開眼睛。
    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打懵了。他不敢去想，要是零死了，該怎麼辦？？……沒人回答他。也沒人告訴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又為什麼要發生。一切都像一場巨大而荒唐的噩夢，他醒不過來。他們被困在這場噩夢之中無法脫身。
    樞表情呆滯地看著如同死去般的零，全身的力氣被抽幹。發冷的手指慢慢地滑過零的臉頰，佛開那些被血液黏住緊緊貼在臉龐上的發絲。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出血跡，嘴角，下巴上，鼻梁上都是血。被樞擦掉以後又慢慢滲出來，攀爬蜿蜒著凝固在皮膚上，將那張臉孔割得支離破碎。
    樞扭過頭看了眼仍然沒有睜開眼睛的零，勉強撐起身體趴在零頭側，凝視著對方緊閉的眼睛，而後低頭再一次捏開他的嘴繼續做下去。這次樞堅持了比之前那次更久的時間，仿佛心裏確定著在零醒來之前他絕不會停止，他一次又一次朝那個男人口中輸送氧氣進去。直到零突然咳起來。
    樞緩緩離開零的嘴唇，看著他一番無法停止的猛咳，好半天才壓製下去。零費力地喘息著，身體遏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著，一手神經質地蜷縮著手指，一手緊緊抓住樞沾滿血液的襯衫。滿是痛楚的呻吟聲從零的喉嚨裏斷斷續續地溢出，穿透著樞的心髒。
    這時候警察和救護車也趕到了這裏。零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抬上車，樞跟在他身邊。零絲毫不曾因為擔架不穩或是用力不均而發出痛哼，也沒有絲毫抱怨或是憤怒。他隻是看著樞，仿佛樞值得他這麼看上一輩子。
    夏季突如其來的雨夜，樞遇見了那個叫做若葉紗賴的女孩。被驟雨澆得猶如剛從冷水裏打撈出來的女孩，瑟瑟發抖地站在市立圖書館門前。
    遠遠地看見女孩站在路邊，樞很自然地將車靠過去，搖下車窗，“上車嗎？很冷吧。”
    “……謝謝。”濕漉漉地女孩看著他有些警惕地坐進來，一邊關上車門一邊告訴樞，“Y大學。可以去嗎？”
    樞將車上幹淨的毛巾遞給她，體貼地調高暖氣，“正好順路。”樞轉頭衝她露出微笑。
    正如歌德曾說：哪個少男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眼前這個給予她無限溫暖和關懷的男孩在她的心房裏播下了愛的種子。
    他是那麼的迷人，那麼的出色。他們之間每一個眼神的交彙，每一句話，對她而言，都是一場盛大的交流。她想要靠近。更近。
    “您也是Y大的學生嗎？”
    “是。不過因為不怎麼呆在學校，所以覺得麵生吧！你在害怕我嗎？”樞保持著禮貌上的微笑。
    汽車很快進入Y大宿舍區。女孩推開車門低頭下車，雨已經完全停了。地麵上滯留著大量的水漬，女孩一腳踩在上麵，漸起不小的水花。她立刻尖叫著，像被燙到的貓一樣跳起來。難道她已經完全忘記鞋子早已濕透這件事？
    樞忍住笑意，女孩窘迫地看著他。
    他笑起來真好看，輕輕抖動的肩膀讓他全身帶著一股無法阻擋的陽光氣息，看起來就像是電影明星。
    女孩一臉幸福地遞上自己的電話號碼，表情天真得像個孩子，“我、我叫若葉紗賴……如果，我是說如果，您有時間的話……可以喝個咖啡什麼的嗎？……”
    接過紙片的樞啞然失笑，三下兩下起步，在燈火迷離的林蔭道兩邊尋找著垃圾桶。這種東西被零看到的話，大概得把屋頂掀了。最後，他發現了它。一甩手，被揉做一團的紙片立刻成一條拋物線準確無誤地飛進去。
    滿懷對未知甜蜜的希冀，若葉每晚在邂逅浪漫的地點等待。時間過得很快，期待中的電話始終沒有到來。她滿心失望，倔強地和自己較著勁。
    放在他座位上的粉紅紙片。夾在他課本扉頁裏的心型花瓣。寫著若葉的小紙片，靜靜等待他的發現。短短的信箋，有名字作為標記，用印著花紋的紙包裹起來，精致美好得像一個夢。然而那些精致美好的夢，隻在樞的眼前一掠而過，什麼也留不下。他根本不以為然。它們如同以前的無數個它們一般是沒有份量的塵埃，她也隻不過是她們之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