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散在靜默的空氣中，宋明遠隻覺得喉嚨中的腥氣不斷向上湧，攥緊拳頭，幾乎用盡全力才壓下想嘔吐的欲望，耳邊轟鳴的厲害。餘光中看到穿戴整齊的爺爺越走越遠，好像早早預料到一樣，隻是他現在無從思考這些細節，腦海中呼嘯而過的全部是之前金俊熙離開時近乎絕望的臉，為什麼他沒有及時察覺到。
    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一個愛情就擊倒了曾經周旋於情場的公子哥，宋明遠感覺不到心痛，更別說什麼由愛生恨，一切的感知全部歸於麻木。
    聖家族接受調查，網絡上大篇幅的及時跟蹤報道，儼然個個爭做模範媒體工作者，第一時間出現在新聞現場。大家都以為來的人會是宋明遠，想要捕捉花邊新聞的人們終於失望了，他們本以為可以八卦一下什麼虐戀情深的男男戀，結果出來了事的竟然是聖家族的老爺子。
    不過僅僅如此也夠媒體寫上一筆的，Ch。Latour的喜訊和聖家族的竊聽醜聞構成鮮明的對比新聞的傳播速度永遠比想象中要迅猛，那封送進檢察署的“戰書”也從小道消息被放了出來，前者已經擺好了姿態，一副與聖家族劃清界限的模樣。以至於鄭君昊看到報道後的那一刻就猜出真正的幕後導演是誰，他不知該打電話給誰，即使打通了也不知該說點什麼。
    金俊熙徹夜未歸，宋明遠也沒露麵，從清早他接到四叔的電話，莫名其妙地聽到之前那棘手的事情暫時有了喘息的機會，盯查的人好像被轉移了之類的，疑惑就一直圍繞著他，如今一看，答案再明顯不過。其實從黎牧一大早的欲言又止中，他早尋到了異樣，隻不過忙活四叔的事情才疏忽掉了。
    “原來都轉移到聖家族去了，他們在搞什麼！”鄭君昊終於忍無可忍地關掉電腦，手扶住額頭，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黎牧適時地遞過來一杯熱茶，轉開話題，“今天還去公司嗎？”
    “去了恐怕被記者圍觀，算了！這兩個人誰也聯係不上，難道我隻能蹲在電腦前不斷地刷新新聞嗎？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我好友，你說我——”
    “你管不了，君昊！”手撫上那人的額頭，輕輕地揉著，黎牧在這件事情上表現的異常冷靜，“說白了我們都是一類人，論犧牲誰也不差，鐵了心要幹的事誰也攔不住。”
    “也許……但是……”他沒有反駁的話可說，這是事實。
    “你應該明白金俊熙的苦心，Ch。Latour和聖家族是不可能站在同一個戰壕的，大家需要表明立場，才有可能轉移他人的注意力，也才有機會讓兩大家族遠離被打擊的危險。你和我都很清楚，之前的種種是被感情衝昏頭腦才做出來的，曝光親密的關係隻會為大家招來禍事。”見鄭君昊不做聲，黎牧想了想又繼續開口，“當權者對過於龐大的勢力一向很忌諱，精明的人怎麼可能任由這種危險的曝光繼續下去，除非你是故意要這麼做，否則……”
    漂亮的眉頭皺了皺，他看著自己應該最熟悉的人，此刻有個念頭不斷在心中滋生，這是一個可怕的念頭，他搖搖頭試圖趕走它。
    ＂黎牧，想說什麼可以直說，我們之間不需要再繞圈子＂鄭君昊仰起頭，深邃的眸子閃著的光輝甚至讓黎牧有種錯覺，仿佛對方在鼓勵他說出那個念頭。他看到對方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像，它在不斷搖頭。
    勉強笑笑，黎牧連忙否認道，＂沒什麼，剛剛走神了！＂
    鄭君昊是何等聰明的人，現在想想之前的一切好像都不該是他能做出來的，但是他卻默許了所有事情的發生。
    鄭君昊要親手毀掉Ch。Latour嗎？
    這個念頭根本不可能，黎牧自嘲敏感，索性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也便錯過那雙眸子中瞬間消散掉的餘暉。
    兩個人一時間陷入沉默，最終倒是鄭君昊先開了口，＂我想起有點事情要處理，去趟公司！＂
    他起身抱了抱黎牧，這才安心離開。留在原地的人兒抿了抿嘴，將冷掉的茶水換掉，端著杯子走到窗前。
    是他太敏感了，也許以後關係到Ch。Latour的事他們應該避開不談，就算做不到，盡量減少談起的次數也是好的。
    黎牧終於下定結論，輕輕舒了口氣，眼睛飄向外麵。他看到那條綿延向外的路上出現了一輛車子，快速地駛進院子，正好與即將出門的那輛車子一同停了下來。
    他看著兄弟二人各自走下車，從樓上自然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不過看樣子氛圍還算平和。直到黎牧把手中的熱茶喝完，那兩人才分開。他把杯子放到窗台上，整理了下身上的居家服，也離開了書房。
    金俊熙進來的時間比他猜測的還要久一點，在聽到門響起的一刻，他適時地喊了一聲，同時出現在旁廳的門口。
    ＂要不要喝個熱茶？＂笑著擠擠眼，黎牧刻意不去留意金俊熙那張嚴重缺乏休息的憔悴麵孔。
    “也好……”將外衣脫下給了一旁的傭人，金俊熙隨黎牧進了旁廳，往距離最近的椅子上一坐。
    “婚禮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管和我說，打算選在哪裏辦？如果你要在這裏，恐怕得提早準備了，總不能冷冷清清的！”站在一旁盯著熱水壺的人，聊家常般的扔出這麼句話。
    開場白真奇特，金俊熙瞥了眼他，無奈地搖頭，“隨便吧，看家裏長輩的意思，我無所謂！”
    “婚姻大事，你是參與者，怎麼能說無所謂呢！”
    水開了，從壺嘴冒出汩汩熱氣，黎牧用手捏了壺把，發現特別燙手，忙找了塊布墊著拿起來，“這個壺貌似隔熱不好，看來要換了。你瞧，這才買了沒多久，用著不順手還能換，但是有些事情——。”
    黎牧看了眼金俊熙，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他的話裏有話想必對方能聽出來。看到金俊熙，會想起另一個男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雙充滿笑意的杏核眼，黎牧覺得心情莫名的沉重，用熱水燙泡杯子的動作也跟著慢下來。
    “我不是太挑剔的人，所以不換也無所謂。”遲疑了一會兒，金俊熙終於給出答案，話一脫口，楞擠出的笑容是如此的難看，他沒去看黎牧，反倒也盯著那雙洗杯子的手發呆。
    “敏英是個好女孩，如果她能找到一個好歸宿，我也替她高興。隻是，我不能判斷這次是不是一段被看好的婚姻，你說呢？”
    於黎牧的話，金俊熙沒有很快地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不能保證什麼，其實你不如幹脆直接開門見山問我，比方說為什麼之類的……”
    “剛才有人很詳細地問過了，對吧？”用布簡單擦了擦手，黎牧撚了些茶葉放進杯子裏，然後倒滿水。
    金俊熙接過杯子，點點頭，“算是非常詳細吧！”
    他想起剛才院子內的對話，該從何說起呢，關於談話的內容，真的可以完全講給黎牧聽麼。
    “為什麼要和父親談條件？有什麼問題是我們不能解決的，你以為和聖家族劃清界限，轟轟烈烈地結婚，一切就了清了？你讓宋明遠那個大傻瓜怎麼辦？”
    之前的質問聲聲回蕩在耳邊，唯有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金俊熙知道自己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從做出決定之後，他的靈魂經常遊離於體外，正如剛才他甚至清晰地看到自己竟有力氣去回擊。
    “難道看著你毀掉Ch。laour，毀掉整個家族？別忘了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啊，哥！”
    那個大聲怒喝的人真的是自己麼，金俊熙茫然地看著那兩個人，他看到鄭君昊因為這句話而扯出怪異的笑容，平淡的語氣中透出點點自嘲的味道，“真有這麼明顯麼，俊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