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門，黎牧隨手將帽子戴上，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個臉。他來的時候特意換了休閑裝，外套裏麵罩了帽衫，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剛剛畢業的青澀學生，君昊常常說他這個樣子總能把人糊弄到。
    黎牧低著頭從後門走出去，幾個蹲著人看了他幾眼沒在意，繼續抽著煙，同時眼睛緊盯出口。剛剛他們出來買東西時這邊還沒有人，沒想到狗仔的動作這麼快。後院停滿了車子，黎牧將領口往上拉了拉，今天不知怎的，天氣異常寒冷，風呼呼的刮著，幾乎打透了他的外套。
    蘇迪所在的樓僅僅和他們隔了兩棟，如果能走正門是非常近的，黎牧眯著眼，邊走邊咒罵“真該死！”。身邊走過去一人，沒走幾步又轉回頭，一把拍住他的肩頭。黎牧本能反應擒住那隻手作勢往斜下方帶，幸好對方機敏的躲閃開，不然這一下估計要摔的慘了點。
    “黎牧，打招呼也別這樣啊！”來人邊說邊又往後退了退，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黎牧這才注意到原來是金哲民笑嗬嗬地站在麵前，雖然他們之間稱不上熟絡，不過從很久之前去法國前的機場見過一麵後，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就非常深，莫名的會產生一種讓人親近的感覺出來。
    他趕忙接口道，“哲民哥，怎麼走這邊了？”
    “前麵被人堵死了，君昊給指了條後門的路，真難找啊！”
    金哲民說話的樣子還是不緊不慢，語氣溫吞吞的，從上次醫院眾人不歡而散後，這是第一次再見，他整個人似乎瘦了一大圈。
    “他們都在上麵了，我……去看看蘇迪哥，他的母親狀況似乎不大好。”捕捉到金哲民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黎牧暗暗歎氣，“我先走了，蘇迪哥還在原來的病房。”
    與金哲民的偶遇反而讓黎牧的心情變得錯雜，他踱著步子七拐八拐才來到目的地所在的樓層。
    快到晚飯點了，病人家屬們紛紛捧了從家帶來的飯菜排在水房，裏麵有兩台微波爐正嗡嗡地運作著。也有不少人早早地去了食堂，這功夫已經拎回熱氣騰騰的食物。要說現在醫院的配套設施建設的十分齊全，床位是一年四季緊缺，沒日沒夜排隊等著住進來的人有的是，尤其是小地方的人，衝著醫院名聲、大夫口碑奔來的有的是。大廳和等候室總能看到臥在椅子上的人，旁邊還堆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如果有了門路和錢，基本上還算不用愁，如果再像宋明遠這樣的人物，那待遇又上了一個階層。
    遠遠看到端著飯盒走到隊伍最後一個站定的蘇迪，穿了一件灰色的絨衣、藍色牛仔褲還有一雙黑色綁帶球鞋，從前最喜歡穿鮮豔的顏色，張揚著賤賤笑容的人現在瘦的跟竹竿似的。整張臉上那雙水靈的眼睛更大了，看到黎牧走過來，驚訝之餘露出淡淡地微笑。
    “你小子來了也不打個電話！”
    幹幹地笑，黎牧陪著蘇迪一起隨隊伍慢慢往前挪，“最近怎麼樣？伯母身體好點了麼？”
    “老樣子吧！醫生說拖時間而已，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著她，其他的也沒辦法。其實我也想開了，人麼！早晚是有這一天的，可惜之前我總讓她生氣來著，一點都不乖。”說的坦白，無奈地口吻更多些，蘇迪又瞅了眼前麵，好在還剩下兩個人，便繼續說，“倒是你，怎麼今天過來了？前幾天我給你打電話，不過沒通。看報紙說你為情所困來著，現在這幫媒體真是夠能編的！就你？為情所困啊！我看鄭君昊才是！”
    “君昊挺好的！宋明遠住院了，所以我們都在，估計你今天看報紙的話也能知道，意外而已。剛我來的路上……金哲民哥正好剛到！”
    不出所料，提到金哲民的名字時，蘇迪明顯愣了一下，黎牧靜靜地等著他的反應，也不說話。身後的女孩輕輕的戳了下蘇迪，向前麵空了的微波爐努努嘴，這兩位高瘦的男人擋在那兒，一個還戴了帽子低著頭，看著像不好惹的主兒。
    等熱好飯走回病房，還有人偷偷地打量他們，也難怪黎牧這扮相在室內顯得奇怪。伯母半正躺在病床打吊瓶，蘇迪將飯盒放到白色的小櫃子上，然後小心認真地看了下瓶內的藥和嘀嗒的速度。
    黎牧拽了他的袖子，背對著床湊在耳邊輕聲問，“怎麼就你一人？”
    應該問你老婆呢，但這話含在嘴巴裏怎麼也吐不出來，索性改了問法。蘇迪倒是沒察覺出黎牧百轉千回的心眼，不以為然地回了句。
    “這快過年了，人家還要回老家呢！”
    這話聽起來奇怪，黎牧一時未琢磨過味兒，疑惑地皺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