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黎牧回到房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原本想簡單吃些東西就回來的，小夕偏偏拉著他在街上又胡亂轉悠一圈，笑著說這裏晚上的燈海真的很漂亮。可是黎牧拎著幫君昊買的飯，完全沒有這個賞燈的興致。
    房間沒有開燈，他試探性地喊了聲，也沒有人回答，安靜的空間隻能聽到某個人的呼吸聲。黎牧輕輕地摸索著走到床前，開了盞小燈，才發現君昊依舊維持著自己走時的姿勢，蜷縮在床上，連衣服都沒有脫掉。用手撫著那緊鎖的眉，黎牧慢慢地幫他蓋好被子。
    這似乎是兩個人第一次各自一張床吧，這麼久以來每次因為各種原因露宿在外麵，都是一起睡的。兩個大男生睡在一起，雖然奇怪，不過久了也變得習慣。黎牧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相反的，另一邊的家夥一直都很安靜，是不是生氣了，為什麼不去吃飯，也不和自己說話。是累了吧，可是以前無論怎麼辛苦，也會在夜裏打電話給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在做題的時候打瞌睡，今天卻……
    啊，不想了，黎牧你他媽的到底是不是個男人，怎麼那麼多這個那個的！胡亂地在心裏咒罵著自己，他又翻了個身，決定閉上眼睛數綿羊。耳邊似乎隱約聽到一些響動，低而微弱，像是拚命壓抑著，黎牧猛地坐起來，把燈打開。
    君昊的姿勢已經變換成朝向他的這一邊，可以看到那張小小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黎牧的腦海裏猛然閃過一個信號，再一次迅速跳下床，把君昊的被子掀開，手撫上胃口的位置，嘴裏也在不斷地喊著：
    “君昊……君昊……怎麼了，胃又疼了？”
    “沒事……”君昊略微睜開眼睛，勉強扯出笑容。
    “要不要喝熱水？還是……”黎牧覺得自己變得語無倫次的，隨即又說，“還是喝粥吧，我去熱，等我下！”
    君昊努力撐起身體靠在床上，眯起眼看忙做一團的身影，眸子中閃著溫柔的笑。不禁感慨自己的胃疼總是可以幫到忙，因為隻有在這個時候，才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單單為自己著急的黎牧啊。
    兩個人一直折騰到午夜，君昊的胃因為食物的關係，加上服藥，總算稍微好了些。黎牧長長地舒口氣，看了眼向自己伸出雙臂的君昊，一臉迷惑。
    “發呆什麼啊，幫我脫衣服，這樣睡很不舒服！”無辜狀的某個人，笑的一臉狡黠。
    “啊？你的手不是好好的嘛，自己脫！”黎牧頓時拋了個白眼過去。
    “我是病號呐，你都不管我……”
    這是鄭君昊嗎，有人可以把現在這個躺在床上無故撒嬌的家夥，和冷漠、溫柔、堅毅、睿智的鄭君昊相提並論麼？黎牧忽然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與自己的膚色不同，君昊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長期健身的原因讓他的雙臂瘦而結實，曾經擁抱過自己的手臂……黎牧的臉開始莫名的發熱，難道是剛出去吃羊肉吃多的緣故，過敏？狠狠甩了甩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心卻開始砰砰跳個不停。
    “黎牧同學，快睡吧……”君昊用力一扯，黎牧就這麼倒進懷裏，背貼著自己的胃，溫暖的感覺。
    “君昊……”黎牧略微想掙紮，雖然不是第一次這樣睡，但是總不是件正常的事情啊。
    “黎牧，我今天好辛苦本想一起吃午飯的，結果中午一直打電話都沒人聽。下午終於通了卻是個女孩子的聲音，接著當了別人的免費司機，還是不管晚飯的……”君昊把臉埋進黎牧的肩膀，呼吸的熱氣噴的讓人發癢。
    “中午飯也沒有吃呢？”黎牧安靜下來，輕輕地問。
    “恩！”將懷裏的人更緊地抱著，密合地貼實。
    “怎麼不說呢，發脾氣也好的。”
    “很生氣，可是不想，不能和黎牧發脾氣……”悶悶的聲音，還是撒嬌的口吻。
    “君昊啊……”黎牧握了握君昊的手，聲音竟有些哽咽，“對不起……”
    “以後別說……對不起了……”歎口氣，君昊無奈地笑了，“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乖！”
    鼻腔內是賓館所特有的樟腦的味道，混合著彼此熟悉的氣息，房間再次恢複原有的安靜，所不同的是另外一張空空的單人床，和床上不斷閃著來電光亮的手機。
    我是如何對自己、對宋明遠、甚至對後來的所有人坦蕩蕩地說，黎牧是我最想珍惜的人啊。所以無論發生任何，都不會遷怒於你，不要傷害與眼淚，可是後來的我，怎麼就忘記了呢……打碎純潔，折掉雙翼的人，絕情殘忍的人都是我，而那個時候的我怎麼那樣深深地忘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