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那天，天空是藍色的，陽光重新替代了前幾日的陰沉，讓期盼下雪的人們未免失望了，所謂的白色浪漫或許真的要依靠於上帝的恩賜。
    鄭君昊的手機裏存了黎牧昨夜發來的晚安信息，這樣的習慣從分開那天開始一直繼續著。許多時候君昊忙完才會看到信息，回過去估計再被看到應該是黎牧早晨醒來的時候了。其實內容無外乎是好好照顧自己，注意身體之類的，如此重複，他們都堅持得樂此不彼。
    君昊沒有提前打電話給黎牧，早早處理完手裏的事情便開車來到學校門口。還在上課的時間，整個校園顯得格外安靜，他倚靠在車門前，黑色的半大外套很好的勾勒出修長的身材，頸間搭配那條灰格子的圍巾，從始至終嘴角上揚著漂亮的弧度。
    下課鈴響起後，學校又恢複以往的喧鬧，起初是兩三個學生走出來，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湧出校園。君昊保持原先的姿勢，眼睛努力在人群中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遠遠的，一抹白色的影子晃進視線，那走路搖晃帶風的姿勢，書包單掛在一個肩頭上，那道影子逐漸靠近過來。頭發已經長了許多，風掀動起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亮閃閃的黑眸。人好象瘦了些，君昊看著不禁皺了下眉頭。
    熟悉的身影走到校門口，四目相對，一個人眸中滿是笑，一個人呆在了原地。果然是預料中的表情，君昊笑著快步迎了上去，對黎牧身邊的同學點點頭，一隻手去接他的書包，一隻手揉著還處在發呆狀態的那個人的碎發。黎牧望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很久，才開口，“君昊……你怎麼來了？”
    “難道黎牧不想我？”君昊心情莫名的大好，少有地開著玩笑。
    “嗬嗬！”黎牧笑了笑，沒有將書包遞過去，隻是繼續問“今天不忙嗎？”
    “恩，還好。”他詫異於黎牧的反應，手有些尷尬地僵在那，然後緩緩地收回。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說笑，然後隨君昊上車，眼前的人還站在原地，他甚至看不出黎牧見到自己究竟是不是高興，原本之前準備說的一大堆話全部又吞了回去。
    “那個今天我……”君昊的話被突兀地打斷，一個女孩子邊喊著黎牧的名字，邊跑過來。因為奔跑的緣故，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紅色，顯得俏皮可愛。
    “對不起啊，黎牧，剛老師講個不停呢。”女孩子有著與黎牧一樣漂亮的眼睛，看到君昊，連忙點了下頭。
    “說過不著急的嘛，看你跑的。”黎牧理著女孩零亂的頭發，動作溫柔而寵溺。
    這樣的黎牧是陌生的，短短兩個多月，他似乎已不再是君昊記憶中所認識的那個人，心的某個部分折起微小的褶皺。
    “君昊，這位是小夕。”黎牧指了指女孩，停頓了下，眼睛望向君昊，然後說，“我的女朋友！”
    “小夕，這個是……我哥哥……”
    鄭君昊基本上沒有聽到後麵的話，在女朋友三個字麵前一切都停頓下來，時間如同靜止般，心中的那個小小的褶皺逐漸放大，大到讓自己的耳朵再也聽不進任何的聲音。
    “君昊……”黎牧輕輕地喊著，伸手想去拉突然發呆的那個人。手硬生生地被躲開，他的心也跟著停了一拍。麵前的君昊又重新換上剛才微笑的神情，隻是顯得奇怪和牽強。
    “黎牧，我隻是路過，先走了，你和小夕好好玩啊！”君昊沒有等他回話，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收起腳步，說了聲“黎牧，聖誕快樂啊！”
    沒有回頭，他知道他在聽，隨後揮揮手便上了自己的車。一係列的動作始終沒有再看身後那人一眼，也不給對方任何回話的機會，像膽小鬼一般迅速逃開。
    直到開出去一小段路，君昊才把車子停進小路旁，靜靜地坐著。這是從學校出來必要走的一條路，所以他可以看到黎牧與小夕，兩個人牽手慢慢地走過。小夕正在說什麼，黎牧認真地聽。他就這麼看著兩個人，而那件聖誕禮物還靜靜地躺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孤單單地落寞。
    “黎牧……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當然喜歡，隻不過還沒遇到。”
    “如果有，到時候第一個告訴你哦……”
    沒有第一個告訴我啊，黎牧。今天並不是路過，我有買禮物給你，我有準備大大的驚喜給你，我有和那家路邊攤的大叔說幫忙多準備幾道你愛吃的小菜，我想和你說真想快些結束這個項目的工作，沒有你的日子裏，我很孤單，很想念你……
    結果我什麼都沒說呢，黎牧啊，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節日驚喜，可是真的一點都不好。我為什麼會那麼難過呢，是怨你沒有第一個告訴我你有喜歡的人了嗎，還是……
    君昊對著那個包裝好的袋子，自顧自地說，眼前滿是那兩個人親密的身影，揮之不去。之前所有的準備在此時看來都顯得可笑，原來一直都是自導自演的一出獨角戲而已。如今曲終了，人散了……
    聖誕夜果然沒有下雪，兩個人匆匆見過一麵就再也沒有聯係過。黎牧咬著筆，卻一點都不想再做那些千篇一律的習題，思緒總又飄回去，想起君昊臉上隱忍的失落，至今還深深刻在腦海裏。有那麼一瞬間，想喊他的名字，拉住他，可是那個時候身邊小夕緊握的手，阻止了這一切。
    那之後，整晚小夕都在不停的說話，而他隻覺得莫名的心煩。他們走在大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漂亮的燈光、搖曳在風中的氣球，還有那首歡快的聖誕歌曲時不時從店鋪傳出來。溫暖而熱鬧的景象，黎牧看在眼裏，可偏偏開心不起來。
    他帶小夕去那家常常光顧的攤子，大叔還熱情地問他怎麼那麼久都沒有來，然後又問起君昊。黎牧記得大叔說完話後，擺上了那幾道他最愛吃的小菜，那一瞬間自己失控般地大聲喊一句“鄭君昊你這個白癡！”身邊的小夕一臉迷惑……
    回憶自此中斷，黎牧歎口氣，翻出手機，目錄定格在那個熟悉的名字，始終按不下撥出鍵。他曾打過電話，聽筒裏冷冰冰地提示對方已關機。也發過信息，說他知道那不是順便路過，也道歉和做了檢討，還是沒有得到回應。那些信息如同石沉大海般，沒了蹤跡，黎牧也沒有勇氣再繼續堅持下去，他一直不明白與君昊之間究竟是怎麼了，理不清，壓抑的難受。
    他甩了甩頭發，拿起杯子走出房間，媽媽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開口說：“下個星期有期末考試吧，準備的怎麼樣了？”
    “恩，還可以。”
    “黎牧啊，很久沒看到君昊了，你最近也沒怎麼說起他啊。”
    媽媽的話讓黎牧又重新想起那個人，是啊，以前每天早晨媽媽都是知道他來接自己的，也知道他像哥哥般照顧自己，常常說要讓君昊過來吃飯，隻是後來忙了就一直推遲，拖到現在。
    “他比較忙最近。”黎牧走進廚房倒了些牛奶，出來時媽媽還在繼續說。
    “你生日那天可以讓君昊來啊，再叫上其他朋友，媽媽做飯給他們吃。
    “好，到時再說吧，我繼續去看書了。”他隨口應著，然後迅速回到房間，看了眼桌上的習題冊，又歎了口氣。大口喝下牛奶，倒在床上，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的按，結果打了個電話給小夕，“生日一起過吧！”是這麼說的，然後掛掉睡了。那晚黎牧好象做了個夢，夢到和君昊說生日一起過吧，原本就想打給他吧，不然怎麼覺得那麼真實呢。
    期末考的最後一科結束後，黎牧收拾完東西在走廊等小夕，成績結果已經變得不重要，反正寒假要開始了。還有半個學期就會離開學校，時間過的好快，結業那天肯定會有人為了校服的紐扣而糾結的。想到這裏，黎牧不由地笑出聲。
    “自己一個人笑什麼呢？”小夕從身後拍了下在中，對他露出大大的微笑。
    “沒有拉，突然想到我們結業時候，會不會發生個紐扣事件。”
    “紐扣事件？拜托，這樣的問題你也想，男生似乎不關心這個吧。不過你的紐扣是屬於我的哦。”小夕仰起頭，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嗬嗬，知道了。”眼前的小夕，身上散發著一種可以感染到身邊人的快樂。她帶給他快樂，而他曾經想努力帶給君昊快樂，是一樣的吧。又想起他了，在學校的這條路上，他曾經拉著受傷的他，大步走過。
    有那麼一瞬間黎牧想，被君昊保護是件幸福的事，以後君昊的愛人一定會很幸福的。而自己也要努力向他學習，這些在現在想起來，都像是極其遙遠的事了。這麼久，鬧變扭的人也應該消氣了吧，也許先給他打個電話比較好。黎牧想著，與小夕慢慢走出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