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山杏嫁過來已經有三年了，小寶也已兩歲，每日操著兩條小短腿滿院子跑。
    張老太年歲已高，哪有精力每日跟到孫子屁股後麵，便讓山杏看著。
    山杏自是高興，兩年了，她沒抱過小寶一下，今日總算有了機會。她緊緊地跟著小寶，生怕他跌倒。
    “小寶，你跑慢一點兒。”小寶看到院中養的雞，很是稀奇，便追著它跑。
    山杏身子本就弱，跑了幾步，就累得氣喘籲籲，隻好坐在旁邊看著兒子。
    隻見小寶的臉上笑嗬嗬的，小嘴一張一合，含糊不清地說著“別跑。”白白的哈喇子從嘴裏流出來，都落到衣服上。早上剛換的新衣，已是占滿泥土。
    雞哪裏聽得懂人話，見到後麵有人追，跑的更快，飛到土牆上麵，叫了兩聲，便跑到外麵去了。
    小寶見雞飛了，張開嘴巴哇哇大哭。
    山杏忙抱起兒子，“不哭啊，小寶，雞跑到外麵去了，媽媽帶你去追。”
    小寶一聽要去追，當下就止住了哭，小蘿卜似的手指，指著外麵，“追。”
    山杏抱著他開始滿大街跑，小寶樂得嗬嗬直笑。一會兒，山杏便體力不支，渾身冒虛汗。
    “小寶咱們一會兒再追。”
    小寶哪裏肯讓，又哇哇大哭，“追，我要追。”
    “小寶，休息一會兒再追，媽媽累了。”
    小寶不聽，仍舊哭。
    山杏見他不聽話，當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啊，都是你奶奶給慣得。”
    小寶第一次挨打，更是敞開了嗓門哭。
    這哭聲把張老太給招來了，她看到寶貝孫子哭得淚汪汪的，嗓子都要啞了，忙抱起來，“寶貝孫子，不哭，是誰欺負我孫子了？”
    小寶指著坐在地上的山杏，“她打我。”
    張老太當時就來氣了，她才一會兒不看著，就敢打他孫子，以後還了得。
    “山杏，你為什麼打我孫子？我一下都沒有碰過。”
    “娘，他不聽話。我說歇歇再追，他就開始哭。你別老慣著他。”
    張老太眼睛一瞪，若是有胡子，肯定能吹起來，“你說什麼？我的孫子我慣著怎麼了？你還是不是他娘啊，孩子這麼小就打，以後還不更厲害。等張行回來，一定讓他好好教訓你。”
    小寶見奶奶護著他，便指著山杏道：“打。”
    小孩子本口無遮攔，隻是隨口一說，不想張老太就當真了。她放下小寶，脫掉鞋子，就朝著山杏身上招呼去了。
    小寶見奶奶果真打了，高興地直拍巴掌。
    山杏不想張老太真的打她，後背著實挨了一鞋。山杏愣愣地，在娘家的時候，家裏雖窮，但她也未挨過打，不想今日挨了頭一回。
    張老太看山杏愣愣的樣子，以為她還沒有醒悟，下手愈重。山杏隻覺得背上麻麻的疼，小寶在一旁樂得嗬嗬直笑。
    山杏便覺得心裏委屈，看到自己的媽媽挨打，孩子反而高興，她的心整個揪在了一起。張老太還沒有停的意思，山杏再也做不住了，她身子雖弱，也是年輕人，當下奪了張老太的鞋，“娘，您別打了，大街上這麼多人。”
    張老太見媳婦居然敢奪她的鞋子，還敢還嘴，扯開了嗓子就罵，“你這個小賤人，讓你帶兒子，你就打。我打你幾下，還敢還手，你是不是不想在我張家呆了？！我告訴你，張行回來，我就讓他休了你，看你還敢不敢？！”
    山杏一聽要休她，“騰”地站起來，道：“娘，我自從嫁過來，哪一樣沒有做好？每日給你洗衣做飯，小寶生下來，我一下都沒有抱過。你看，你都把他慣成什麼樣了。我隻是打了他一下，你就這麼護。難道我不該打他嗎？你看他，看到自己娘被打，還高興成這樣，這是我生下來的孩子嗎？”
    山杏強忍著眼淚，那時候，在農村，離婚是讓每個女人覺得恥辱的事情，即使再嫁也要遭人白眼。
    張拉太氣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你說什麼？你是他娘，我還那是他奶奶呢！我是你婆婆，打你幾下天經地義！”
    說著脫下另一隻鞋子，朝山杏的頭上狠狠拍去，山杏來不及躲，頭上出現一個大大的腳印。她覺得頭不是自己的了，暈暈的，眼見那鞋子又招呼過來，想都沒想使勁一推。
    張老太不曾想她會推自己，一個不穩，便倒在了地上，直摔了個嘴啃泥。
    小寶見奶奶跌倒，不但沒有上去扶，反而覺得好玩，笑得更大聲。
    張老太哪裏吃過這樣的虧，指著小寶就罵，“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枉我這麼疼你，真是跟你那不要臉的娘一個樣，小白眼狼。”
    山杏沒有想到會真的推倒她，便過來扶。
    張老太見她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往死裏打。
    山杏被打的眼冒金星，直喊救命。
    左鄰右舍聽到這動靜早就出來了，栓柱嫂子趕緊上前拉。張老太也不管是誰，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栓柱嫂子的臉上出現五個紅紅的手指印，她捂著臉，怒視張老太。她本是好意，不想這老太婆不知好歹。
    她也不是善主，右手拎起張老太，左手攥住那隻正打的“啪啪”響的手，“你要打死她嗎？！”
    張老太被這變故驚的停了手，見栓柱嫂子居然在她麵前這麼放肆，放開山杏，朝栓柱嫂子臉上打去。她現在如同一條瘋狗，見誰咬誰。
    栓柱嫂子可顧不了那麼多，見她先前就打了自己一巴掌，現在又來打，揚起左手，就給了張老太一巴掌。
    這變故發生的極快，旁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被這最後的一巴掌驚得目瞪口呆。
    張老太自覺吃了虧，便哇哇大叫，“好啊，你們兩個連起來欺負我。山杏我告訴你，今天你就給我滾，我張家不要你這媳婦兒了，你這個吃裏爬外的東西。”
    山杏趕緊過來央栓柱嫂子放開她，栓柱嫂子手一放，張老太就摔在了地上。
    “娘，你沒事吧？”
    張老太也沒有力氣打了，坐在地上，嚎哭，“張行啊，看你討的媳婦兒啊，和外人一起欺負你娘。你若是我兒子，就趕緊休了這個吃裏爬外的東西。張行啊————”
    眾人見張老太耍無賴，本想過來勸，又怕像栓柱嫂子似的，挨一巴掌，隻好遠遠的看著。
    小寶這次不笑了，見奶奶哭了，也扯開了嗓門哭。
    山杏忙抱起他，小聲地哄著，小寶止了哭，還是一抽一抽的。
    這時有人見拉不起張老太，隻好去廠子裏找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