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從來就不缺少熱鬧。
    而現在的江湖更是熱鬧非凡。
    隻是這層熱鬧對於琴陵來說，卻未必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任何一個人看到別人在自己麵前死去都不會覺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這是他們進入陝西地界的第二天。
    自從他們進入陝西之後，他們見到最多的就是屍體。
    死人的屍體。
    每隔一段路，就會看見一批死人。
    這些人的死相都很慘。
    因為每個人都是缺少了一件東西。
    或者眼睛，或者四肢，或者耳朵。
    任何一個人見到這樣的屍體都會覺得難受。
    琴陵自然也不例外。
    當他看到第一批死人的時候是在荒郊，那時候他們剛剛進入陝西地界。
    琴陵最先看到躺在前方的一群黑色東西。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那些黑色的東西是人的屍體。
    其實任誰也想不出在這寬闊的道路上會有那麼多的屍體。
    所以當他們走近，當他看到那些形狀淒慘的死人的時候他的臉都白了。
    然後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那些死人的形狀太過瘮人。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
    但是，顯然林溪要比琴陵鎮定的多，他非但沒有覺得害怕，他還很平靜的走了過去。
    琴陵看見了，忍不住開口叫他，“你去做什麼？”
    林溪轉過頭朝著他露出一個笑容，道，“我看看還有沒有活人。”
    琴陵自然知道林溪這句是玩笑話。
    他這樣不過是想讓琴陵放鬆放鬆。
    所以琴陵終究還是忍不住將視線重新落在了那一批死人的身上。
    然後他看到林溪走過去，他彎下身，一個一個的翻看著那些屍體。
    琴陵注意到，當林溪看那些屍體的時候，他的眉頭緊緊的皺著，他的表情也是說不出的嚴肅。
    然後，琴陵的視線落在了地上那些暗紅的血跡上。
    從地上幹涸的血跡可以看出，這些人已死了有一些日子。
    因為在那些裸露的腐爛的傷口處，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蠕動的蟲子。
    望到這裏，琴陵隻覺得自己的胃裏一陣翻騰，所以他終究忍不住彎下身子，開始嘔吐起來。
    直到有雙手慢慢的在後背上拍著，琴陵才覺得自己好受了一點。然後他聽到林溪歎氣道，“你明明知道這個很惡心，怎麼還睜大眼睛看的那麼仔細？”
    琴陵抬起頭，此刻他覺得好受一些了，想到自己剛剛的樣子，臉微紅道，“我哪裏是因為看的仔細，分明是……”說到這裏他突然發現林溪的表情很奇怪。所以他忍不住問，“難道你發現了什麼？”
    林溪望著他有些蒼白的臉，鬆開緊皺的眉頭，笑道，“我倒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
    說完他就不再看琴陵，而是大步朝前走去。
    “你發現了什麼”琴陵心有餘悸的回頭望了望那些屍體，然後大步跟上林溪的步伐。
    “我發現你雖然看起來冷淡淡的”林溪轉過頭，笑著向琴陵孩子氣的眨了眨眼睛，然後道，“其實你心裏比誰都熱，其實你就是個孩子”
    其實你比誰都惹人疼。
    其實你應該比誰都快樂。
    其實……
    有很多其實林溪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有些話對於琴陵來說還是太過於沉重。
    而有些話，一旦說出口，那就是承諾。
    一輩子的承諾。
    這些話，與他或是他來說，都太沉重了。
    就像有些事他還不能夠對琴陵說一樣。
    因為時間還沒到。
    因為現在還不能夠說。
    既然現在他覺得快樂，覺得輕鬆，為什麼不讓著輕鬆快樂的日子來的長一點？
    與琴陵而言，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吧。
    林溪望著天邊的浮雲，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