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殷思弦也有兩日未出樂坊了，頭一次因為自己所擁有的契約感到幾分迷惑了。
    這時，坊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殷思弦瞥了來人一眼，卻見來人臉色更糟糕，於是就調笑了一句。
    “您是來賣琴還是來聽曲兒的？要是聽曲到隔間去，也好改善改善心情。”
    而那人沒搭理他，徑自走過來，優雅又帶著一絲怒氣地坐在了殷思弦旁邊的椅子上，端起茶杯，默不作聲飲茶。
    “怎麼，不是重金買來一個搖錢樹沒多久嗎？”殷思弦不解地問道。
    哪想那人一聽這話，臉色更陰沉了。
    “你難道也和我簽契約了？”殷思弦有些無奈了，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屋裏沉默的氣氛令人深感壓抑。
    “那搖錢樹，”容梓霖終於開口，冷笑了一下“他說不要這皮相了，要和我簽契約，嗬，要求合理、態度堅決、外表也在範圍之內，我無法拒絕。”這話一氣嗬成，分明是在強壓著火氣。
    殷思弦沉默了一陣子，“師兄，要是他因為失去容貌而無法維持生計，你當如何？”
    “毫不留情地趕出去，他於我而言沒用了，這隻是個交易，況且，我可不是大善人。”容梓霖不客氣地回答，仿佛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
    “茶不錯，我先走了”容梓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著，快步走出了清霽樂坊，留下了獨自深思地殷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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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門口有個啞巴女人，看樣子，是要找您。”張管家這一聲通報，打斷了殷思弦的思緒。
    哦？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沐晴輾轉打聽到殷公子的住處，這才驚訝地發現這個比弟弟大不了一兩歲的人竟是京城名氣最響的樂坊——清霽樂坊的老板。
    “讓她進來吧。”
    殷思弦無法完全苟同師兄的觀點，還是無法做到師兄那麼絕情，不對，公事公辦。
    這樣想起來，上次救的人也好心讓他留在坊裏了呢。
    沐晴已經到了，遞給他一個錢袋。
    殷思弦明白了過來，是來退錢的，那日臨走前，留下了一些錢說改天再去取，平日裏看師兄總是囂張的搖著一把折扇，自己也沒買過，對於這價格，自然就不太了解。
    【不用這麼多。】沐晴的手語並不熟練，理解起來不太容易，但殷思弦還是明白了，不然，怎麼能說是個聰明人呢。
    看著女子手中提著的藥材，他就明白了，沐雲楓的推脫之詞反倒一語成讖。
    “拿著，沐公子是真的病了吧，安心養病，這錢可不僅是題一麵扇子，待他病好，還要再畫幾幅送過來，樂坊的雅間也該掛些書畫了。”
    殷思弦頓了頓，又說，“隨他怎麼畫，我先看看再說，長期的買賣呐。”
    “多謝殷老板”
    “別，我有那麼老嗎？”殷思弦打趣一句。
    女子溫婉的一笑，就告辭離去了。
    “周大哥，吩咐下去，過些天要是來了一個抱著書畫的書生，就直接領他來我的書房吧。”
    周平點了點頭，奉上一杯茶，退到了一邊。
    殷思弦聞著茶香，眉心微皺，應該是因為那場雨吧，並不大的傘幾乎全偏向了自己呢，其實沐公子隻是對姐姐的失聲難以釋懷，倒並不是真的對自己有什麼太大成見。
    品了口茶，無意間想起了那老院子裏兩株桂花樹和那杯好茶，眉頭舒展開來。
    “周大哥，明天，換桂花茶吧。”周平愣了一愣，隨即又點了點頭。
    姐姐那無言的責備，眼神的責備，是嚇人的。
    沐雲楓這些天可是膽戰心驚。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就知道是姐姐回來了，碗罐輕碰，水沸藥騰，不一會兒，沐晴就端著藥走到了弟弟的床前，看著弟弟苦笑一下將藥一口氣喝盡，沐晴也稍稍放下了心。
    “姐。。。那錢。。。”試探性地問著。
    沐晴搖了搖頭【殷公子是清霽樂坊的老板，他說這錢是再多買幾幅畫掛在雅間。】
    “哦。”沐雲楓點了點頭，又笑了笑，這話說的，分明就是照顧自個兒的攤子，還找個好聽的理由。
    【殷公子是好人，莫要再無禮了。】沐晴仿佛一下子就看穿了弟弟的心思，弄得沐雲楓耳朵一陣紅。
    “姐，我明白，隻是。。。隻是覺得太過於殘忍了，怎麼忍心用聲音作為交易呢。”
    沐雲楓明白自己當日之舉不合禮數，明白殷思弦不是惡人。同時，他也有很多不明白。
    這些天，殷思弦不去秦樓楚館了，短短是十天之內，京城一帶發生了不少事情。
    秦樓的紅牌失蹤，隻剩楚館的花魁獨撐場子。有的說他是不堪作為倌人而逃走，有的說是賣到了哪個外地的有錢人家，總而言之，一時間眾說紛紜，說什麼的都有，可是，再沒有一個人見過他。
    京城旁邊的唐城內，素有威望的北堂府被盜，據說是什麼鎮府之寶。每個人添些油，加點醋，越傳越離譜，越說越玄乎，什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盜，什麼小偷在牆上留下囂張的挑戰書，子虛烏有的倒像是真的了。
    要說與自己無關，自己又清楚地明白這些事情的原委，要說有關，自己也隻是知道而已。
    走進書房，輕輕撫了撫案上的琴，殷思弦修長的手指在清弦上飛舞起來，傾瀉出一曲熟悉的旋律。他試圖使自己平靜，卻怎麼也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