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喂，聽說了嗎？玉公子重出江湖了！”小酒樓裏一男子故作神秘的說道。市井間永遠不乏好事之徒。“什麼？”“哎呀，你不知道玉公子？天啊，你是怎麼混的？李家，李侍郎知道吧！他家一夜之間滿門被滅，傳言就是玉公子做的”“傳言怎能盡信，準是添油加醋了。”“你可別這樣說，玉公子的毒誰不知道？”“那這樣說他豈不是個大魔頭！”“你胡說什麼呀！玉公子這名號怎麼得來的，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他長得哎呦呦那叫一個俊喲！”“他比得上秦樓的那些個兒？”“嘖嘖，你又有所不知了吧。單說這玉公子的身價，那一出手就是黃金百兩，隻要給得起，他能從閻王手裏搶人！就說萬州首富吧，都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了，愣叫他救回來了，他那些個兒子呀正搶著地契呢，就見自己的老爹爬起來了，拚命的喊詐屍，就差請個神棍來超度老爺子了。”“嘿，那也不過是個小白臉。”“可是聽說，唐門，左家，公孫家都在找他呢！”“也不過是個兔兒爺。。。。。。”
    “砰！”“哎呀，兩位對不起了，我這手一鬆就。。。。。。打擾兩位了”優雅的聲音傳來，似琴似瑟，“不打擾，不打擾，這不是殷老板嘛！怎麼有空來呀？”男子眉眼之間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也該出來看看，兩位有空去坊裏聽曲兒呀，我先告辭了”男子不動聲色的轉身輕皺一下眉“這師弟也太不知輕重了，現在鬧得滿城風雨，可怎生是好”。
    寬闊的官道，自遠方悠悠行來一輛馬車。外飾鏤空花雕，紫金瓔珞，白碧帳幔。隱隱可見內裏的軟香玉墊，錦繡流蘇，這無疑是賊子眼中的‘肥羊’。
    “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草叢裏倏地竄出一十五個大漢。為首的凶神惡煞。
    靜默良久，車內人才緩緩自帳幔中伸出一隻手。骨骼清奇，修長幹練的一隻手，可見內側的繭子。那是練武之人的特征。
    大漢們麵麵相覷，為首的又道“車裏的人都下來，本，本大爺要搶劫”。車裏忽而傳來一陣笑聲，清脆如銀鈴，確實少年的聲音。
    許久，那隻手終是將帳幔全部撩起。出乎意料的，出來的卻是一名青年。他全身裹上了一層黒布，麵無表情，眼神裏隱隱透出一股讓人心寒的肅殺之氣。
    “怎麼不說話了？”從青年方向傳來少年的聲音。大漢們不由的後退了一步，那青年明明沒開口，難不成是。。。。。。“阿莫，把布拉開”。隨著少年話音剛落，大漢們終是看見了聲音的來源。那個少年，果真如傳言一般美的不似凡人。炯亮的眼睛明明含著笑卻清冷的嚇人。膚如凝脂又似白瓷，尖俏的下巴，更給他增了幾分冷漠。
    他一直靠在那青年的懷裏，難怪看不見人。
    “你們要打劫？”少年輕輕開口，尾音上挑，表情慵懶，像是一隻優雅的貓。
    “爾等賊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搶劫，天理難容，待吾將爾等拿下。”一男子從馬車後淩空而來，旋身落地，姿勢華麗，手執一把折扇，與大漢們鬥起來。不消片刻，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大漢便落荒而逃。
    男子這才轉過身來，卻是儒生打扮，儒雅俊秀，豐朗神儀。
    男子笑著說“公子可受傷？”“不曾”“那便好，在下王瑾，與公子一見如故，現下天色已晚，公子不妨到寒舍一聚？”“好”“寒舍有江南名茶。。。。。。咦？公子答應了？”“答應了”。“呃，公子是。。。。。。”“在下，伊玉”。
    王瑾愣了愣，很快又反應過來，殷勤的去扶少年。卻不料被一直立於他身旁的青年不著痕跡的欄住。尷尬的笑笑，徑自去帶路了。
    片刻之餘便步入一片樹林，古木榮森之中有一間木屋。
    “公子喝茶”“瑾真是個好名字，不是嗎？公孫公子？”伊玉懶懶開口，語氣卻不容質疑。尹莫的身影似是一晃。公孫瑾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轉眼又不見端倪。
    “玉公子何出此言？”“嗬，官道有賊本已稀奇，可也不在少數。但前後無人，那大漢卻偏偏等我有所動作才開口，似是在聽人指令。且說，公子來的也太過及時了。再者，公子見過這麼蠢得強盜嗎？”“不過”伊玉抿了一口茶，又道“我方才不過是猜測，你這舉動卻說明了事實。對嗎？公孫公子。”
    公孫瑾已大笑出聲“果然是玉公子。可區區在下不懂，你既已知道又何必揭穿，看到最後不是更有趣？”
    伊玉輕輕搖頭“我隻是討厭拐彎抹角。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說隻是因為我不願說。公孫公子大費周章的找在下，所為何事？”
    “若我說，是因為羨慕公子神采而來，公子可信？”
    “當然信。如此，叨擾了。我們今晚就住下了。”伊玉轉身而去，衣尾甩開一道美麗的弧線，看似脆弱，實則冷漠。
    不知何時，尹莫已經退下。
    唯留公孫瑾兀自低念“玉公子，果真不一般”。又掛上一抹笑，恢複了他紈絝子弟的摸樣“如此，更不能放他走了呐”。
    斜陽映影，上好的梨木桌上趴著一個人。他一頭烏亮柔順的長發散散垂下，沒過腰際，像一株綻開的曼陀羅。少年特有的纖細的手輕輕撩起一縷黑發，在指尖打著轉。正是伊玉。
    尹莫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色。
    伊玉逆光而坐，夕陽照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的輪廓，恍若謫仙。身子似蛇，柔若無骨。極盡嫵媚之色。卻看不清麵容，偏偏感著一股子骨子裏來出來的冰冷。整個人好像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妖惑人，殘忍無情。
    少年察覺到了視線，纖弱的手伸向尹莫。可尹莫明白，當初就是這樣一雙手，一夕之間奪走了五十三條人命。正是這樣的一雙手，換來了他的自由，心裏不由的升起一股厭惡。尹莫再次提醒自己，他伊玉，是魔鬼！
    而此時的伊玉接著逆光的方位將尹莫的表情盡收眼底。
    伊玉尹莫，彼時他們之間僅僅相隔一步之遙，卻恍若天地相望，各懷鬼胎。此刻的他們定料不到是怎般的命運。。。。。。
    “公子，請用膳”尹莫冰冷的聲音首先打破寂靜。他斂眉低目狀似謙卑。良久卻未聞人聲，不得已隻好抬目，卻撞進伊玉燦爛的炫目的微笑裏。神色不動。
    “啊，我不吃了”伊玉打了個嗬欠，又吩咐道“阿莫，服侍我就寢”，尹莫依言，不帶一絲遲疑。抬手，撩襟，褪衫，解帶。行雲流水，像是已演習過上千遍。
    伊玉皮膚極好，吹彈可破。餘輝的映照下更添上一層溫暖的色彩。尹莫卻目不轉睛。在他看來，表相聲色不過是一種工具。在他以往的獵物中，容姿上佳的不是沒有。他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人往往更加危險。看樣子，伊玉更是驗證了這一想法。
    終至不著絲縷，尹莫將伊玉抱上床榻，便要離開。伊玉卻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下。
    說實話，尹莫認為這種姿勢很不舒服，可他不能反抗，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伊玉笑了起來對他明顯的順從很是滿意，“上來”“抱著我”。一個下達命令，一個遵從命令，他們像是配合默契的夥伴，不過表麵而已。
    伊玉拉下床幔，湊近了尹莫，尹莫不移分毫。至他冰冷的唇貼上尹莫的頸窩，尹莫始終不動。
    伊玉美麗的手輕拂尹莫的肩，尹莫的手自然地圈住伊玉的腰。兩人狀似情人，如膠似漆。下一秒，伊玉尖利的牙已穿破了尹莫的頸。血噴湧出來，伊玉靈巧的舌裹住青年新鮮的血液。
    直到尹莫麵無人色，伊玉才停下。他緩緩向後靠，姿態慵懶，舔了舔被血染紅的唇角，似一隻饜足的貓。
    尹莫迅速下床，又為伊玉展開錦被，方才轉身離去。隱約可見腳步虛浮。
    步至門口，卻聽見身後傳來清越的聲音，似魔似魅。
    “阿莫，你的聲音真好聽，要是用它和殷老板交易，一定能換個不菲的願望。”“還有，別忘了抹藥”。
    待尹莫走遠，伊玉才披杉下床，步至窗前。看著窗外翠綠掩護下不遠處的一個人影，輕笑出聲，“用偷聽這種伎倆，是真的看不起我麼？"麵容溫柔，語氣殘忍。
    而此時門外的尹莫看著欲落的殘陽，想著屋內的人。他已經五日沒進食了。是病了嗎？那怎麼不看大夫。不對不對，他自己就是大夫。又猛地搖了搖頭。想他做什麼？他的死活與我何幹？
    忽又緊皺眉頭，剛才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卻又想起，那人第一次吸完自己的血，輕鬆的拋來一支藥膏，囑咐一定抹上。真是可笑，明明傷害，又為什麼送來生肌活血的藥？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