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書笑的陰陽怪氣，身上的藍綢都顯得有些輕佻，一雙眼睛在燈光下透亮，分外美麗，興致昂揚的看著方桐安，“看來方大公子的冤家大有來頭呢。”
    方桐安抬起頭，沒有說話。溫和的樣子就像是此事與他無關似的，眼光落在遠方，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麼。眸子雖然清透卻像是有著繚繞的霧氣，氤氳著淡淡的光。就像是看破了這個塵世，望到了另一個時空。
    慕容洵正思付著他該如何回答白錦書的問題。
    能夠一眼就看出菜被動了手腳，還是在白錦書沒發覺的情況下，這般的聰慧警覺，又豈會不知道是何人所為？
    自問出話後，白錦書一直麵容如玉，笑若春風。此時的他正動作優雅的淺淺的抿著酒，一派清閑。唇角微勾的神情分外俊俏，一副悠哉悠哉的形容。慕容洵突然覺得這毒會不會就是白錦書自己下的。在他看來，這倆人之間似乎也有什麼過結。至少他還記得白錦書那句“冤家路窄。”
    方桐安依舊看著亭外，任目光散在一池春水中搖來蕩去。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說話。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僵硬。
    三位少年在月色下靜坐獨立，碧水粼粼攜著偶爾墜落的花瓣，一圈圈蕩開來，水中一輪彎月也跟著輕輕晃動。
    就在他們以為方桐安不會回答的時候，靜溢的空氣裏突然發出了一個煞是清冷的聲音。
    “他們傷不了我。”方桐安沉吟了片刻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並不是很狂妄的語氣，倒是像在說“我今天吃了飯”一樣，淡漠的不像樣子。
    慕容洵手中把玩的酒杯略微的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已經低眉的方桐安。這樣溫秀清雅的一個人，就那麼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一句話，卻能給人無比強大的感覺。似乎他這麼說，事實就真的是這個樣子了。
    白錦書倒不顯得驚訝，隻是笑的越發燦爛了。用折扇敲了敲肩膀，看著方桐安，“難怪師父一直念叨著大公子乃當世奇才，我還不信。今日一見，倒真是另錦書心服口服了。”說完抱拳道：“當日之事，今在此賠不是，望大公子莫怪。”
    方桐安點點頭，還是那用那個像是被刻在了臉上的淺笑模樣笑著，也不說話，隻是稍帶著有那麼些謙虛的神情。
    慕容洵在一旁聽著發怔。
    “是聞香識毒麽？”白錦書無視腰杆挺的筆直的某人，繼續問道，“師父曾經提起過，卻一直無緣見識。他隻說此法異常難修。”
    “嗯。”方桐安輕聲應了句，“多虧宋前輩指點。”
    白錦書突然不想說話了。
    自己的師父被冠為天下第一謀士，醫術尤為一絕，很多東西都會。唯獨就這“聞香識毒”，苦修多年無果。甚至，連自己都不如，教他。。。。。。哈~
    “那可有方公子識不出的？”慕容洵將垂在胸前的發往後一拂，隨意問道。
    方桐安像是在思考什麼，垂目想了想，一雙細長的鳳眼因為這個動作拉出了優美的弧度，濃密的眼睫投下一層剪影，忽爾上揚，像兩隻翩遷的蝴蝶，方桐安淡淡道，“現今沒有。”
    一雙沒有防備的的眼睛像是被水浸透了的琉璃，灼灼生輝。此時他眼中，沒有繚繞的霧氣，沒有疏離的笑意，更沒有溫吞的柔和。眼神突然變得認真，清澈的直擊人心底。或許是還來不及隱藏，就這樣直至撞進了慕容洵的視線。
    這下子愣的人不止慕容洵，連白錦書也怔了一下。不過後者是因為他說的話。
    “隻是傳聞中的‘瓊殤’並未入世，在下自當識不出。”方桐安慢悠悠說完，白錦書已徹底呈呆滯狀。
    慕容洵沒有再說話，手托著下顎，微眯著眼，看不出神色。他背對著月光，一身白衣如開在月夜中的雪蓮，高貴且不可一世。並不是不知道方桐安說的話代表了什麼。隻是。。。
    隻是他不懂。
    那個人從小就那麼柔弱。。。
    空氣中懸浮的酒香裏夾雜著些清淡的梨花香，時間似乎從某個接入點錯落到了很遠。
    在慕容洵的記憶裏，那個站在梨花樹下仰望的少年是蒼白柔弱的。他的背影纖細的似乎稍微大一點的風就可以將之摧毀。
    他抬頭的樣子，從他的角度看去像極了哭泣。。。
    像極了遺落在凡間，找不到歸路的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