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夫人眯起眼睛看著他，忽然明白是哪裏不一樣了。
    是眼睛，那雙眼睛不是平常的陰冷，帶著那麼一股笑意，臉色雖然蒼白，卻不是平常那種仿佛縱欲過度的那種蒼白，唇邊泛著一絲笑容，讓人看著心裏舒服。
    相貌沒有變，整個人的氣質卻完全變了個樣。
    肖玥坦然地迎著展夫人的目光，沒有一絲怯意，也沒有一絲退縮。
    展夫人笑了起來，即使她已經有了個兒子，但她笑起來的時候依然充滿魅力，帶著成熟女人的氣息，很迷人。她問：“你確定不追究無瑕她們的責任？”
    她沒有等肖玥回答，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為什麼發生呢？”
    肖玥沉默地看著她，知道她還有後話，也就沒有打斷她的話。
    果然，她冷哼一聲，道：“如果不是無瑕，你現在怎麼會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不是無瑕，你的影衛又怎麼會死！這就是你要她學醫的後果，學好了來對付你，倒真是個好丫頭。”
    肖玥一怔。
    忽然想到那個黑衣人，本來他是可以避開葉玉書射出的銀針的，不知為什麼他的身體卻僵了一下，然後就被銀針射中，沒什麼反抗地就掉到了地上，最後被葉玉書殺死。
    那時候，臥室裏飄著淡淡的香氣。。。。。。難道是。。。。。。
    “是臥室裏的香？”
    展夫人讚賞地看著他，點頭：“不錯，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確實是你臥室裏的香，這種香跟平常的香沒什麼區別，但卻能在不知不覺間讓一個人的行動速度慢下來，再配合銀針上的毒，你的影衛就沒有任何反抗能力，隻能任人宰割了。”
    “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說明是無瑕幹的。畢竟，隻要有心，誰都可以在臥室裏點香。”
    “當然，我也不是全憑這個就定了她的罪。”夫人眯著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肖玥，眼神充滿探究：“昨天她偷偷和外麵的人通信正好被總管抓到，而且對於謀害你的事已經供認不諱，可惜除了這個之外她竟死也不說凶手逃去了哪裏，真是自找死路。”她冷哼一聲，眼神充滿肅殺，“一個賤婢，居然敢勾通外人謀害主子，簡直死不足惜。”
    肖玥默然。雖然有些不相信她的話，但事實俱在，她也是無話可說。
    她想了一下，又問：“那月嬌、悠悠、映荷她們呢？你把她們怎麼了？”
    展夫人嘲笑地看著他：“怎麼，從鬼門關回來一趟，倒是懂得關心別人了？她們護主不利，事後又擅自隱瞞你出事的事，還妄圖威脅總管，單是保護不利一事就足夠她們死去一次了，更何況還想隱瞞真相？我不殺死她們她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是我叫她們不要把這件事泄漏出去的，所以不能算是她們擅自作主。”肖玥淡淡地說，“再說護主不利這件事，我請問你，難道這世上就沒有意外了嗎？她們也沒有先見之明，無法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無瑕又是她們的姐妹，又怎麼可能會想到她會來害我？護主不利自然也無從說起。”
    房間裏逐漸明亮，金黃色的陽光打在窗棱上，落到房間地板上，顯得室內很亮堂。肖玥垂下眼簾看著地板上的陽光，聲音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至於釋風他們，既然室內沒有一點動靜，以前。。。。。。我又有吩咐不得無故進我臥室，他們沒有我的吩咐自然不敢進來，因而才造成那件事。隻能說，這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
    清薇手中擦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輕輕地擦了起來，眼角小心地看向少年，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莫凡則皺著眉頭看著少年，右手無意識地撫著下顎的長須，若有所思。
    展夫人神色莫名地看著少年，忽然問：“你真的是展維曄，展家未來家主嗎？”
    肖玥一怔，笑了，抬眼看向展夫人，坦然道：“我當然不是。”
    清薇的動作定在原地，抬起頭小心地看向展夫人，又看向少年，隨即低下眼簾，繼續包紮傷口。莫凡神色莫名地看著少年，房間裏的氣氛有些緊張。
    展夫人臉色平靜地問：“那你是誰？”
    “我當然不是展維曄，展維曄已經在那件事中死了。現在的我，是另一個展維曄。”肖玥笑著，聲音中帶著一點笑意，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中氣氛的變化，“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在鬼門關前繞了一趟回來的人又怎麼可能和以前的人完全一樣呢？你就當從前的展維曄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新生的展維曄，是另外一個展維曄，可以嗎？”
    展夫人略有些失神，仿佛又看到小時候那個粘著自己的小孩子，用還說得不是很清楚的聲音喊她。隨即她回過神來，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卻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看不見。她眯著眼盯著少年，仿佛重新認識他一般上下打量著他，不動聲色：“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
    “你會明白的。”肖玥歎氣，認真地看著展夫人，“我是他，但也不全是他，你當我是展維曄，我自然就是他。而你不當我是展維曄時，我怎麼說你都不會相信我是他。”
    確實，這副身體是展維曄的，可是裏麵的靈魂卻已經換了另一個人，當然可以說展維曄已經死了，可是世人並不知道有鬼魂附體重生這種說法，自然也就不知道，原來的人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人已經換了。
    展夫人沒有說話，右手無意識地在她大腿上敲擊著。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思考時候的一種無意識的動作，肖玥雖然並不熟悉她，但如今她有了少年的記憶，自然也就知道這是展夫人的一個無意識的動作，也就不會貿然去打斷她思考。
    清薇包紮好少年的傷口，站起身來退到床邊，恭敬地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
    房間裏安靜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肖玥說了這麼多話，早已經很累了，這時周圍環境又極安靜，她閉上眼睛，差點就要睡著了。但她到底還想著月嬌她們，得不到展夫人的保證她也不敢睡過去。
    畢竟這個世界和她以前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展夫人站起來，看了一眼安靜地閉上眼睛的少年，開口說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夫。。。。。。母親。”肖玥沒有得到她的保證，哪裏敢讓她離開，急忙問道，“那月嬌和釋風他們呢？你能放了他們嗎？”
    展夫人停住，沒有回頭，似乎在想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既是你為他們求情，那我就放過他們這次，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月嬌、悠悠、映荷每人領50鞭子，釋風、釋忠每人領200鞭子！”
    肖玥還想把這鞭刑也免了，展夫人卻似是知道他想說什麼似地補充道：“別再求情，這樣的處罰已經算輕了，你不可能什麼都不罰，否則以後人人都失職的話要那些奴才何用？府裏的規矩又有何用？”
    肖玥想了想，覺得這也許真的是展夫人退的最大的一步了，因此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點頭道謝：“好，謝謝。。。。。。母親。”
    “不用謝，我就先走了。”展夫人頓了一下，繼續道，“對了，既然你失去了一個貼身丫環，我就把清薇賜給你了。”沒等肖玥說什麼，她轉而對清薇說道：“清薇，照顧好公子。”
    “是，夫人。”清薇恭敬地道。
    “等等。”肖玥想了一下還是說道：“那個無瑕。。。。。。她既是我的丫環，我希望能把她交給我，可以嗎？”
    無瑕間接殺死了展維曄不假，展維曄也確實死得很慘，可是他也做了許多不對的事情，如果把無瑕交給展夫人來處置，可能無瑕連死都難。不管怎樣，先把無瑕從展夫人手裏救出來再說。
    展夫人頓了一下，問：“你把她從我這裏拿去不會是想救她吧？”
    肖玥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展夫人沉默，問道：“你不回答，難道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想要救她？不過一個丫環，你之前已經夠寵她了，讓她學醫術，結果算計到了你頭上，現在你還要再救她？你喜歡她嗎？”
    肖玥愕然，“沒有，我隻是。。。。。。”
    “好了，我知道了。”展夫人卻沒等肖玥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既然這樣，我就把她交給你吧，隨你處置，我不過問了。”她把話說完就徑直離開了房間。
    莫凡對肖玥行了一禮，也跟著出去了。
    “夫人。”一個中年人來到展夫人麵前，恭敬行禮。
    展夫人徑直往前走，直到她確定房中的人再也聽不見時才對中年人說道：“東升，你帶人好好看著周圍，不許誰出去，好好盯著公子，他有什麼動作都要事無巨細地向我彙報。還有，”她的眼裏忽然閃現出淩厲的氣勢，“立刻將月嬌、悠悠、映荷帶到我房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