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好溫暖……好幸福……
    …我希冀就這麼永恒沉睡，再也不要醒來。
    渾渾噩噩的在這個空間飄蕩……身體像一株無根的蘆葦，隻是本能執拗的守護著身邊的東西，不願放手。
    放手吧，孩子，你背負的太多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原本黑暗的空間隨著那幾聲歎息響起，瞬間被幾縷光線照亮，穿透
    我不由自主地追逐的那個光亮，舍棄了原本被我護若珍寶的，去隨波逐流
    很奇妙的感覺…我仿佛是親眼看見的，又好像直接映入了腦海
    我看到日月、星辰、五彩的光線不停交互運動著，交相輝映，耀眼奪目
    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緩慢而又堅定地向我湧來
    我失去了意識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遊。世與我而相違，複駕言兮焉求？
    ——《歸去來兮辭》
    “莫懷歌——！~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米蒼站在村口氣勢如虹地朝我喊。
    托腮坐在被夕陽黃昏侵蝕成美麗顏色的小山丘上，我大聲應道：“來了——！”
    拍拍粘在身上的的草根，我吃力的挪動起來……坐了這麼久，腿有些麻了。
    不過那有什麼要緊呢？……我自嘲地笑了笑。反正也是個殘廢。
    一寸寸挪到旁邊自製的輪椅上，坐好，放心地長籲一口氣。十多年來的堅持鍛煉，還是有很大幫助的，相比以前完全無法移動的樣子，現在已經好了太多，我該滿足的。
    上天賜我二次生命，即使有殘缺，也是美好的啊。
    轉動輪椅，我架輕熟路地回到了村子——感謝上天，讓我出生在一個如此純潔美麗的地方。
    這些淳樸善良的人們，顛覆了我一直以為的人性：陰暗，醜陋，貪婪，永不饜足的人性。
    “娘——！我回來了!”
    “是歌兒回來了~今天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茄子肉泥和蓮藕湯，快來嚐嚐。”
    微笑，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傍晚時分，深秋的夜晚天黑的很快。娘坐在明亮的油燈光下縫補著我在草地上蹭時被磨破的衣裳——加入XX的燈油果然明亮了很多……我能為娘做的也不過就是這些了吧。
    搖曳的光芒照映著娘親的側臉——仔細看來，娘在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大美人呢……
    “娘——……”我喊道。
    “歌兒，怎麼了？”娘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過頭來溫柔問道。
    “娘……”我猶豫了一會兒，“我爹他……為何這麼多年來我從未聽您說過？”
    娘身子一震，臉上的神色變得哀戚起來，她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唇。
    我急忙握住娘的手：“娘，你不願說，就算了……”
    仿佛從我手中汲取了溫度和力量似的，娘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娘一直不願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對你爹有什麼成見，造成你們父子不合。其實……”她似乎有些羞於啟齒“你是娘未婚所生之子。”
    我瞪大眼睛，不會吧——這麼瓊瑤？……未婚先孕麼……很好，很強大。
    “當年娘還是柳茗村村長的女兒，不怕歌兒笑話，娘年輕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娘親的臉紅了紅。
    在娘十六歲那年，正好遇上騎兵營來我們村招兵。我就是在那一天，與你父親相遇的”說到這兒，娘的眼中瞬間放射出幾乎可以稱之為幸福的光彩。
    “你父親穿著一身閃光威武的盔甲，頭盔上的紅纓隨風揚起，那麼鮮豔的紅色啊，也不知染了多少敵人的鮮血……。當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就是我要嫁的那個人了……”
    “當天晚上，我就去了你爹的房間，向他表明心跡，央求他帶我走，可是……”娘的臉越來越紅，聲音也低了下去。
    “他喝得酩酊大醉，失了神誌，就將我……”
    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像娘這麼…呃…淳樸的樣子，居然也有這麼…大膽的時候哈…。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
    “後來，招兵的隊伍走了，我也就懷上了你……我的歌兒。”娘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紅了眼眶。“你受苦了…若不是當年娘一時衝動懷上你，可能你也就不會一出生就身患殘疾，身為男子，無法一展抱負，卻終生隻能在輪椅上度日了”眼淚滑落。
    “娘對不起你啊……”
    我溫柔地舉袖為娘拭淚“娘，歌兒從來就沒有怪過您。能夠做您的兒子，歌兒已經心滿意足了……我不喜歡什麼權勢名利，也不愛什麼金銀財寶，今生今世，歌兒隻願常伴娘左右，為娘盡孝，在柳茗村平平淡淡地過完一輩子，就夠了。”
    “歌兒…。我的歌兒……”
    桌上的油燈發出幾聲爆響，慢慢暗淡了下去，燈光將我和娘的影子長長地映在牆上，分開又交疊，搖曳著越來越長，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