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看到雲來客棧的招牌在星星點點的燭火中迷蒙。
    徑自進去，找個角落坐下。
    要了兩個小菜，一個人悠閑喝起了小酒。
    客人不多。夥計也不多。
    不見莫離，隨口問了下，原來還在後院吃飯。
    眼見著客棧打烊，勉強草草吃到七分飽。
    結帳離開。
    夜晚的鎮子有點冷清。清冷的風挾著些冰涼的水汽泠泠吹到脖子上，順便帶出一串串雞皮疙瘩。
    搓了搓手，隨便在附近溜達開了。
    鎮子雖是不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除了還點著燈的賭場妓院當鋪外，其他關了門的油糧鋪雜貨鋪排檔澡堂子無不齊備。四下放眼一望皆是旌旗招展呼啦啦被風吹揚起來一片甚為壯觀。還有一些露天的攤位上簡陋的桌子凳子光禿禿的暴露在初夏的空氣中。
    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淡淡的酒香脂粉氣。
    心想原來也沒什麼不同，所有的地方都是這個樣子的嘛。
    到處都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就是江湖人。白自嘲。
    心下突然驚覺：有人！
    扭頭一看，倆醉漢帶著滿身的酒臭互相攙扶蹣跚著走過。白啞然。
    不遠處的春香苑門前，有濃妝豔抹香氣四溢的姑娘還在搖著帕子招攬客人：“公子，進來坐坐吧，我們這裏什麼姑娘都有，溫柔似水的熱情如火的冷豔如霜的清麗若蘭的都有，哎，公子，進來看看吧…”“哎哎哎，你別走啊…”
    搖搖頭，這可真是讓人映像深刻啊。
    走過妓院，下一家便是賭場了，已是深夜，但這裏依舊是燈火通明，有“哎，下注了下注了…押大押小？”的豪爽的吆喝聲和骰子滴溜溜轉動的聲音。間或有垂頭喪氣臉色灰暗的人被趕出來，唉聲歎氣長籲短歎不已。
    心裏感歎，這也便是別人的人生了。
    隨便走了一圈後又走回那間客棧那條小巷那家院子。莫離還沒回來。
    咬著草根，翻身躍上房頂，手枕好，腿隨意的一搭，整個人就在刹那間變了個模樣，看起來吊兒郎當甚至有些流氓脾氣。
    莫離進門就看見了這樣的他。雖是這樣，卻不惹人討厭，全身帶著讓人放鬆的有如鄰家哥哥般的輕鬆隨意的氣質。
    和之前感覺到的警覺和防備截然不同，仿佛變了另外一個人。更像人。莫離心裏補充。
    小白嘻嘻的笑過來道：“回來了？”
    “回來了。”
    “去哪了？”再問。
    “沒去哪，剛下工。”
    “哦，我剛剛去客棧找你呢。不是已經打烊了麼？”小白漫不經心。
    “嗯。”莫離支吾。突然問：“吃了嗎？我帶了餅回來。”
    “吃了。”小白調侃：“怕等你回來已經餓死了所以自己先吃了。你呢？”
    “恩，吃了。掌櫃管飯的。”
    “你一年工錢多少？”不經意問出。
    “二兩銀子。”
    “你可願跟我走？隻是負責我的起居飲食，一年二十兩。”小白語氣平淡。
    “為什麼？”
    “就當作是你救了我的回報吧。”
    “我…”莫離心裏惦記著那吹笛人。
    “我什麼我，男子漢大丈夫的，怎麼這麼磨磨唧唧婆婆媽媽的？！你我都是一個人，即便是住一起了，又有什麼了不起？”小白不耐煩。
    “難道是你有什麼舍不下的人？”
    “沒，沒。”不複之前的爽利，莫離有些結巴。轉念一想，這吹笛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與我有何幹係？我們素不相識，以後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這樣的話，還不如就此早早離開。這裏畢竟不是我的家。
    “好。隻是你不必給我那麼多錢。夠花就好了。想來你也不富裕。”莫離好心提醒。
    “就因為我跟你說我當過相公？騙你的，你也信？真傻。”小白又笑了。
    “我——”莫離啞了。
    “恩，乖了。跟我走就對了。我喜歡乖孩子。”小白意氣風發。
    “你——”莫離無語。
    “明天你收拾一下，後天就走吧。”小白不再步步緊逼。
    “好。”
    “早點睡。”
    “好。”
    小白不再說話，跳下屋簷，從院子中那棵早已幹枯的樹上掰下樹枝來，堆放好了，噼噼啪啪的升起火來。
    “在床上睡吧。”小白坐在火堆前不動。
    “恩。”脫了衣衫，躺下。
    眼前高高的屋脊隨著火的跳躍時隱時現。一瞬間有些恍惚。幼時的記憶突的像潮水湧上來，又退下去。眼前閃過了一張張臉，有母親的，父親的，老管家的，那未曾見過麵的未婚妻的，還有那些護院的臉。身體有些發涼。麵朝床裏又蜷成一團。
    背後突的一暖，小白也上了床，從旁邊摟住了他。
    “我冷，你要負責幫我取暖。”那人聲音不管不顧。
    “恩。”低低應了聲，睡意也仿佛突然湧了上來，於是閉上眼睛，安心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