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黑順著後門的巷道走出去不遠，有處顯然閑置了很久的破敗的房子。
    推開虛掩的門，莫離帶著那人迅速閃了進去。
    之前應該是個大戶人家。進來西廂房很大，竟然還有裏外間。
    放下人，尋了油燈點著了。略微收拾了一下便扶那人在榻上躺好。
    有點喘。終於鬆口氣。
    回頭看傷。那人的臉在跳躍火苗的映襯下顯得有點遙遠。迷離的不真實。
    拖了一隻笨重的雕花木椅坐下，椅腿拖著地麵發出的長長的聲音被夜晚映射的無限大。遠處傳來大大小小的狗吠聲中還夾雜著孩子的哭叫聲大人的叫罵聲。
    平日這時候都該睡了。光想著眼皮就開始打起架來。可抬眼望了望昏睡中的人，便又複歎了口氣。
    撿了些大塊的石頭、幹燥的枯枝堆起了個小火堆。
    好在破爛的稍可利用的瓶瓶罐罐還有些。勉強燒了些熱水替那人大概擦了下。
    身上的道道鞭痕青紫交錯。卻沒有傷口。鞭術相當高明呢。莫離想。
    小心錯過鞭痕，莫離蘸了水輕輕擦拭其他地方。衣服下麵的皮膚幹燥溫暖。
    即使已經是初夏，但在夜晚，還是有些涼意。莫離微涼的指尖有些貪戀的停留了一會。
    然後小心替那人把衣衫掩好。多加了些柴火。幹燥的柴火噼噼啪啪的脆脆的發出聲音來。夜顯得尤其寂靜。找了一處幹淨些的地方，躺下，身體縮成一團。睡了。
    一會兒就傳出莫離輕輕的呼吸聲。
    小白睜開眼。眼神清明，毫無昏睡的樣子。
    他斜了眼光瞅了一眼莫離，此時莫離正好夢正酣，不知道夢見什麼，有些微的笑意從上翹的嘴角傳遞而出。晃動的火光下，那張平淡無奇的臉竟在跳躍的光影中突然間生動起來。
    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複又睜眼，目光直直的對向接滿蛛網的房頂，眼神好似穿透蒼穹不知道望向哪裏的遠方。
    直至窗外透出的光線有些發白，誰家公雞開始報曉的時候，終於感到些疲憊，緩緩閉眼睡去。
    再次睜眼已是太陽高高掛。這一覺竟是從未有過的安穩。
    警覺的翻身坐起，看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莫離的對襟短褂。那隻雕花椅上有兩隻已經溫涼的饅頭。空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漂浮著一粒粒的浮塵。很安靜。聽不到街上的人聲喧鬧，也沒有該死的拿著鞭子的往死裏抽不斷逼問的行刑人。隻是寧靜。稍注意一下，甚至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心情有些複雜。
    本來打算莫離帶他離開便殺了他，可是現在他又不想了。這人很特別。有著和自己一樣強硬的性子。隻是表麵溫和。和他說話時就有著離你很遠的疏離感。他對莫離為什麼救自己很感興趣。他不擔心莫離會出賣他，那人身上有著讓人安心的氣息。繼續躺下，肚子雖餓但實在是很倦。身子軟軟的提不起力氣。迷迷糊糊中又睡過去。
    混沌中，有熱熱的帕子蓋在頭上，還有人給他蓋了被子。他迷惑，是誰？
    再次醒來已是清晨，露在被子外麵的手還是涼的。身下還多了床褥子。
    床邊有人在沉睡。微翹的睫毛，上彎的嘴角，不是莫離又是何人？
    心中有微微的暖意。沒有人這麼毫無保留的對他。
    娘親也不曾。他隻是她得寵必不可少的工具。父親那十幾房的妻妾對他自然更無好臉色。母愛如海父愛如山從未體會到。他在眾多的兄弟姐妹中開智最晚，十歲之前對人事世事都還懵懵懂懂。父親勉強讓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念書卻從未想過這個傻傻的兒子竟是最聰慧最早熟的一個。他明白隻要自己表現的好父母就肯定會喜歡自己，可是他不樂意。他討厭這摻雜著欲望的所謂的親情，他不屑。十六歲那年他弄大了母親最貼身丫頭綠珠的肚子。如他所願的在鄙視和白眼中被驅逐出府。他相當樂意。
    改姓白。覺得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