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素色青梅 第一章 陽春之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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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流水劃過手背,指尖浸在春水中,涼的有點寒心。
十指連心,現在卻沒了感覺,攢緊了衣服使勁搓兩下就要停下來歇歇,蹲著的腿有點麻了,這襖子洗了後,怕又要凍幾天了。
想到這,穆信天起身抖了抖凍的麻痹的雙手,展開襖子一看,血跡淡了不少,就是還有點深褐色,恐怕洗不掉了。
歎口氣隨手把襖子扔到塊石頭上,撐著雙手,坐在地上。
舌頭每動一下都疼的厲害,短時間吃飯說話都是困難。
而因為這次看馬不利,傅有才想推卸責任,也是不想賠醫藥費等原因,甩下自己就走了。
現在才知道,什麼叫舉目無親、寸步難行,上京的路他不知,回村裏求助的可能也被打消,這兩天他就窩在棧道邊,看能不能再遇上個商隊。
可是過往商隊看到他這樣子,哪還有人肯帶他啊,要是馬賊的探子咋辦。
帶的幹糧也吃的差不多了,再不想想辦法,他可就要客死異鄉了。
死?
頭馬死時的眼眸,那麼不甘,好像滴著淚珠,又好像是血淚。
它何其無辜,如果可以選擇,如果自己上前阻止了那些孩子,如果自己勇敢點,上前攔住頭馬……
太多的如果,可是,也隻是如果,過去的是曆史,曆史如果可以改變,天下就要大亂了。
搖搖頭,昏昏沉沉的,喉頭火辣辣的疼,有點傷風了。
這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不可能有什麼藥店,這病還得自己挺著吧。
哎~還好自己是年輕人,這點小病睡一覺就好了。
簌簌的踏草聲引起了穆信天的注意,昂頭向後看,前天那個喊來叔叔的孩子,正撥開草叢往這移動。
砰的跳出草叢,孩子咧著嘴笑笑,然後動著兩小短腿奔到穆信天身邊,伸手遞過來一藥瓶。
瞄了孩子一眼,再瞄著藥瓶,穆信天張開嘴後又閉上,舌頭疼啊,說不出話了,隻能微笑著側頭,示意他幹什麼的。
孩子似乎也能了解穆信天的處境,蹲下身把瓶子塞到穆信天懷裏道:“叔叔讓我給你的,說是抹在舌頭上,過幾天就好了。”
舌頭嗎?叔叔,是他。
一想到那藍衫青年,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也開始鳴叫。
那一巴掌打的甚重,穆信天當場就懵了,臉瞬時腫了起來,嘴裏、舌頭都破了,血從嘴角流出來。
耳朵內好像也被重物捅過般,鳴叫的厲害,一時竟然聽不見了。
青年的舉動,讓本想上前責罵的村民都頓了腳步,想來還是一孩子,也不能完全看好這馬匹,再說都被打成那樣了,若還要追究,反顯的自己不厚道了
。
後來商隊的人窸窸窣窣的把頭馬安葬了,又不想和村裏人鬧不愉快,住了一晚就走,隻是穆信天被留了下來,傅有才不準他跟著商隊,還道他是掃把星
,以前走了那麼多次都沒出事,就他一來麻煩就跟來了,還有看這樣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穆信天也記不得傅有才抱怨了多久,他隻是默默的聽,眼前一直來回轉悠的,是頭馬的樣子。
孤獨了太久,沒個朋友,這與頭馬相處的時間雖不長,可是深厚,頭馬這一死,穆信天才發現,自己其實真的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接過藥瓶,穆信天也不懷疑,打開倒在伸出的舌頭上。
一見穆信天眼珠似要突出般盯著那伸的老長的舌頭,孩子捂著肚子笑開了。
孩子一笑,穆信天也不好意思的附和笑了兩下。
“大哥哥,我叫石開,你叫什麼啊。”石開的聲音軟軟的,是孩子特有的童音,聽過後,幾日的不快似一下煙消雲散。
摸摸石開的小腦袋,穆信天一個字一個字吐了出來。
那藥效果不錯,抹上舌頭後一陣清涼,疼痛也不見了,嘴巴裏的傷口好像也在愈合般。
“穆,信,天。”
“穆,信,天?”
“對。”
“大哥哥的名字石開隻認識一個字呢。”
“你,還,小,以,後,都,會,學,到,的。”
“是嗎。”
………………
抱緊了用稻草鋪成的被子,穆信天哆哆嗦嗦的睡了半夜,最後還是被凍醒了。
這春天夜晚的氣溫低的可以,再加上前幾天下的雨,氣溫驟降,這透風的稻草也不知能撐多久。
摸了摸一邊的襖子,還是濕的,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會不會結冰啊。
前天的雨讓木柴都進了水,本想點個篝火的念頭因此打消,穆信天凍的嘴唇發烏。
想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可是頭痛、嗓子疼,全身上下都軟軟的沒點力氣。
以前看不起這傷風,是沒到絕境,現在來這傷風,才知道一個小病也會死人的。
想到說好第二天還來的石開,穆信天掙紮著起身,要是讓他看到自己的屍體一定會嚇傻吧。
都到這時候了,總不能再害了個孩子吧。
把包袱裏的單衣都裹上身,包袱裏剩的點銀兩踹在懷裏,那包袱也就隨手丟棄,他也沒力氣再拿個東西了。
兩腿沉的好像灌了鉛水,僵硬的隻能前後小步挪動,胳膊完全成了擺設,垂在身體兩側,腰也挺不直了,就這樣彎著。
頭越來越疼,眼前模糊一片,路都在搖晃,努力了一個多時辰,穆信天才走出村莊一裏路。
不過想來石開不見自己,也不會多在意,過去就過去,自己和他還是個陌生人。
又動了幾步,腳都抬不起來,隻能順地蹭,一步蹭三次,地上的石子也躲不過,扛得腳疼。
腳底的疼痛喚醒了一點意誌,穆信天喘口氣,試圖直起身子。
前麵的路似乎沒有盡頭,而他也不知這條路會通往哪裏,哪裏?哪裏?對啊,頭馬的墓在哪裏,商隊的人把它安葬在哪了,真是的,自己居然不知道,
失職啊。
哈哈笑了兩聲,穆信天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牽動了好不容易沒咋疼的傷口,又是一陣折騰。
石凜不緊不慢的跟著穆信天,看那身影左搖右晃的走在路上,像喝醉似的,半天才走個十幾米。
搖了搖頭,暗罵自己沒人性,就這樣眼睜睜看人家一個孩子在那受罪。
今天石開回來後就說大哥哥臉色好難看,像死人一樣,本來不甚在意,可想到那個會為了匹馬傷神難過的孩子,就這樣放著,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思前
想後,石凜趁石開睡著,出來看看。
就碰上了這一幕。
穆信天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六七歲,對他來說也就是個剛懂點事的孩子,不過這孩子似乎已經沒了父母,那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任他自生自滅,石凜做
不到。
疾步上前,扶住差點一頭悶進路邊的穆信天。
伸手探探額頭,滾燙的,是傷寒。
燒的神誌不清,被一把接住也沒了感覺,身上的器官似乎都被燒死了。
眼前除了一抹藍,看不清其他,咧開嘴,穆信天眯著眼傻乎乎的笑了。
抱起昏迷的穆信天,石凜提氣奔回了家裏。
第一章完
第二章半路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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