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上房揭瓦是形容小孩淘氣的，嗯，這個誰不知道啊。
    不過有一天，戚少商問顧惜朝。
    “惜朝啊，為什麼你總是喜歡爬房頂啊，難道是返璞歸真？回憶童年？”
    想當然爾，戚少商被拍了出去。
    不是顧惜朝喜歡爬房頂，實在是除妖的衣服太特色了，他又不能到了地點再換，人家妖怪可不等你。
    在家換好後，不管他是走去還是坐車、打的，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雖然平時也差不多。
    可是，顧惜朝不喜歡，不喜歡的代價就是他玩起了飛簷走壁。
    站在南郊邊的樹上，鳥瞰南郊的全局。
    這裏是有名的“三不”地帶。
    不管生，不管死，不管屍。
    如果你在南郊死了，那麼恭喜你，你一輩子也別想凶手可以伏法。
    不過南郊還有一個多，那就是別墅多。
    因為這裏平常人不敢住，地價便宜，一些黑幫就把總部建在這，或者在這開設賭場，警察絕對不敢來查。
    想要找到目的地非常簡單，那鶴立雞群的別墅太顯眼了。
    輕巧的落在這件四麵環樹的別墅前，顧惜朝皺緊了眉。
    太安靜了，這裏可是南郊啊，怎麼可能如此安靜，還有這間別墅，雖然通體散發著妖氣，可其中還有些別的什麼。
    推開黑色的鐵門，撲麵而來的妖氣讓顧惜朝連退了數步。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這樣濃烈的妖氣，那是要用人命來堆積的，這裏是哪，南郊“三不”地帶，就算這裏的人都死光了，怕也不會有人在意，警察反而會覺得幫大忙了。
    壓下強烈的不滿，顧惜朝大步走進了別墅。
    樸素的布置，看上去很平靜，布置的人應該是個認真害羞的人吧。
    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顧惜朝嚇的後退了一步，身體傳來穿透感，一個端著東西的女孩從顧惜朝身體裏穿過。
    這是……
    他記得自己進了別墅，然後……
    好像有一刹那，周身纏上了什麼，一陣靜電感後，自己就在這了。
    這裏……
    順著光線看出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媚的日光。
    現在是白天？
    遲疑的走了上去，透過落地窗顧惜朝看到了剛剛那個穿過她身體的女孩。
    低垂的眼瞼，因為害羞而微微潮紅的臉頰，她是——需方奈衣裏。
    那旁邊還坐了幾個女孩，是……那五名受害者，是誰？是誰想讓我看什麼？
    “奈衣裏啊，聽說你和傑伊訂婚了。”挑著保養良好的指甲，艾娜笑著問道。
    一聽到愛人的名字，害羞的奈衣裏露出幸福的笑意，青澀的小臉又垂下去幾分。
    “哎，奈衣裏運起真好呢，傑伊可是社交界的王子啊，多少女人想嫁給他，你真是走運了。”抿了口茶，一點不在乎奈衣裏的臉色，凱瑟林邊說邊搖著頭，仿佛多麼不值得一樣。
    單純的奈衣裏似乎沒聽出什麼，淺笑了一下又回屋去了。
    一出了奈衣裏的視線，坐著喝茶的五個女子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滿麵的高傲和不屑。
    “沒想到給這個丫頭搶了先。”李雪月有點憤憤的說道。
    “裝的一副清純像，原來就是為了勾搭男人的。”金美玲嘟著紅豔的雙唇道。
    看著五人肆意的辱罵著奈衣裏，一點都不在乎被聽到，顧惜朝氣的胸口像把火在燒一樣。
    這些女人……
    “喂，艾娜，你不是喜歡傑伊嗎，要是奈衣裏和傑伊結婚了，你就沒有機會了。”
    欣賞著自己修長的手指，Aadilah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
    五個名媛對看了一眼，都輕笑出聲，男人我們搶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
    放下手中的點心，奈衣裏還是保持著羞澀的笑容和五人聊天。
    忽然凱瑟林不小心把勺子掉到了奈衣裏腳邊，奈衣裏彎腰去撿的時候，李雪月也站起了身，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紅茶，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就倒在了奈衣裏的胳膊上。
    “啊。”
    被燙的叫了一聲，五人都上去關心，把奈衣裏勸進屋涼衝。
    過了一會，金美玲突然叫道：“奈衣裏啊，茶沒了，再拿一壺過來。”
    不一會就傳來奈衣裏走進的腳步聲，等奈衣裏走到門邊時，Aadilah踢了一下掉在地上的茶杯，奈衣裏被絆倒在地。
    一壺新砌的紅茶撲到了臉上。
    “奈衣裏，你沒事吧。”
    “喂，Aadilah你搞什麼，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
    捂住臉的奈衣裏見兩人吵了起來，忙想勸阻，可是才抬起頭就一片血汙。
    艾娜在吵喊中將桌上的東西掃下，一個拖杯碟正中奈衣裏被燙的左臉，立時傳來骨裂聲，落地的碟子摔的粉碎，飛濺的碎片刺在了奈衣裏的臉上和手上。
    震驚的看著這一切，顧惜朝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看著奈衣裏捂住臉呻吟，那五名女子同時露出勝利的笑容，眼中蔑視的神情，讓人堵得慌。
    這些女人……
    驀地，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化，春夏秋冬的輪轉，屋外的樹木開始凋零，顧惜朝回身，看到身後的客廳裏幾名律師和一個男子在商談什麼。
    顧惜朝湊上去看了一眼，是協調賠款書，原因是整容失敗，造成麵部感染，醫院願意賠償損失。
    看著男人在協議書上幹淨利落的簽了字，接過巨額的賠款支票就無聲的離開了。
    “當，當……”
    壁鍾敲響了十二下，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站在玄關處的顧惜朝握緊了“吹雁雪”。
    眼前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還有“啪嗒”“啪嗒”的聲音傳來。
    雖然很微弱，但是顧惜朝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腐臭味。
    眯起眼睛，極力的想看清現狀，顧惜朝的手心滲出一層薄汗。
    但看到第一個家夥時，顧惜朝很慶幸自己沒吃了晚飯再來，不然一定吐幹淨了。
    這是喪屍。
    一個接一個全身都腐爛的露出骨頭的喪屍，或爬或走都向顧惜朝靠攏了過來。
    在被喪屍包圍成一個圈後。
    顧惜朝猝然躍起，“吹雁雪”出鞘，冰藍的刀刃插入了屋頂，顧惜朝俯瞰著一個個沒有思想的喪屍撞在了一起，屍骨飛散。
    對付這些東西，還是用那個吧。
    顧惜朝說的那個是戚少商給的道符，這些喪屍可是戚少商的領域，顧惜朝不準備舍近求遠，自己來。
    掏出了兩張道符，用力一催，立時化作粉末飄蕩了下去，那些喪屍接觸到了粉末，骨肉開始蒸熔、冒煙，不一會就變成了一撮骨灰。
    等喪屍都變成了骨灰，顧惜朝才一扯“吹雁雪”從屋頂上落了下來。
    這些喪屍應該就是南郊的人。
    走過骨灰，顧惜朝踏上樓梯，整間別墅安靜而寂寥，仿佛剛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平靜的走到了二樓，再沒出現什麼，可顧惜朝卻無法安心。
    寬大的別墅裏不斷傳來東西滾落的聲音，顧惜朝循著聲音前進，每走一步那東西滾落的聲音就越清晰。
    忽然腳尖碰到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空洞洞的兩窟窿，緊盯著顧惜朝，看不見的深處好像有什麼在嘶吼。
    雖然顧惜朝膽大包天，但突然出現個骷髏頭還是被嚇的退後了一步。
    這一步，顧惜朝覺得——重演了。
    因為他撞到了一個人，一個想從他這走過的女孩。
    低垂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臉頰，顧惜朝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砰砰跳動的心髒告訴他，這個，不是人。
    “你是奈衣裏？”
    垂著頭的女孩點點頭，烏黑的長發上下擺動，發絲掃到了顧惜朝的臉，幾乎是頃刻，一種全身骨頭傳來的擠壓聲讓顧惜朝叫了出來。
    馬上和女孩拉開了距離，可是腳絆到了什麼圓乎乎的東西，一個踉蹌，顧惜朝抓住了窗沿才站住腳，可才站穩，顧惜朝立刻又跳了起來。
    絆到他的是骷髏頭，而在他身後還不斷的有骷髏頭滾了過來。
    一時安靜的別墅內喧嘩了起來，“咕嚕嚕，咕嚕嚕……”
    頭骨滾動的聲響壓榨著顧惜朝的冷靜。
    一直低著頭的奈衣裏緩緩的抬起了低垂的額首，顧惜朝不由抽了口氣。
    頭發遮住的是潰爛的臉龐，因為感染奈衣裏的半張臉幾乎不見皮膚，隻是粉紅的肌理，黑漆漆的眼眶中，沒有眼珠。
    而另外半張臉上，那深沉的寂寞，在秀麗的臉上表現無遺。
    被那表情刺激到的顧惜朝感到自己的骨頭開始“嘎吱，嘎吱”的作響了。
    不行，她是妖怪，不可以同情她……
    她……
    奈衣裏微蹙的眉頭那一點清愁看的人揪心，一點點走近顧惜朝，伸出的手扶向顧惜朝的臉頰……
    “哧。”
    “吹雁雪”破體而入，奈衣裏僅剩的眼中透著不可置信。
    “為什麼？”
    抬頭不去看奈衣裏哀傷的表情，顧惜朝輕輕將她推開。
    倒向地板時，奈衣裏的身體開始慢慢消散。
    “因為我比你更加不幸。”
    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顧惜朝喃喃的說著。
    “哎，惜朝啊，我昨天去除四個鬼都比你早回來啊，你昨天去哪摸魚啦。”
    推開不斷想撲上來的戚少商，顧惜朝眼中寫滿了不耐。
    打完電話的方應看走了進來，看到兩人一如既往的拉鋸戰，隻能抱以無奈的歎息。
    “惜朝我剛剛打電話給晚晴了。”
    一腳踹開戚少商，顧惜朝走了過去，“怎麼樣，晚晴她們玩的好嗎，什麼時候回來。”
    “晚晴說等紅淚壓榨夠了小妖就回來。”
    “晚晴還說了什麼。”
    “哦，晚晴說你昨天打電話問她的事，她占卜了一下，讓我告訴你‘麗比西斯’。”
    聽了方應看的轉述，顧惜朝陷入了沉思，果然，這後麵還有著什麼。
    “怎麼了，惜朝，有什麼不對嗎？”對上戚少商擔心的眼神。
    顧惜朝甩了甩頭道：“人想要成妖，那比妖修成人形還難，一個女孩子是怎麼辦到的。”
    一波波的清浪衝在身上，好舒服。
    可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卻那麼詭異，黑漆漆的屋子就像個巨大的箱子，唯一的光源是一個注滿不知名液體的柱子。
    一個長發的人在液體裏漂浮，緩緩的接近，想看清楚，可是一股巨浪將他衝走。
    一團團捩氣撞擊著身心。
    他看到那個人走在一個走廊裏，周身都散發著暗色的氣息。
    輕轉項首，那是……
    “追命，追命，醒醒，追命……”
    朦朦朧朧的，好像聽到二師兄的聲音，耳朵鳴叫的厲害，隻感到一個冰冰的東西貼到額上。
    好舒服~
    把暈暈乎乎的追命交給冷血，鐵手皺著眉道：“你先扶他去車上，我去請假送他去醫院，他燒的挺厲害的，可能今晚要住院觀察。”
    點點頭，冷血背著追命向停車場走。
    噴在脖子上滾燙的氣息讓冷血微微戰栗。
    這家夥，哭什麼啊……
    瞪著眼前笑的奸詐的人，李壞現在欲哭無淚了，為什麼他會在這裏~
    市立醫院的護士看著跟在腦科主任醫師後麵的李壞，都忍不住笑出聲。
    午茶後（完）
    下一部麗比西斯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