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釋魂  第十八章 月曉娘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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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不知想過多少次,如果我再也治不好了,那我們是不是會就這樣在這裏一直住下去,住到我死掉。
    看這個破茅草屋,收拾收拾也能弄出個兩室一廳來。我甚至已經把這不大的院子規劃好了,那裏可以開塊地種菜,那裏可是圈起來養家禽。隔壁王嬸家的那隻母狗看起來快要生了,到時候套套近乎可以弄隻過來養。
    天氣好的時候,祈哥哥在院裏練練劍,我就泡壺茶等他累了渴了,就替他續杯茶,擦擦汗。
    ……
    這一切都被我的一碗麵給煮破滅了。寒草的功用沒了,而據說這寒草還是極難得的東西,近千年這村裏才尋到過一株,已經給了我。現在沒了寒草,這蠱就恢複常態,每3個時辰就作怪。也就是說我疼完睡了一覺,醒來接著疼。
    我還沉浸在自我埋怨中,好好的煮什麼麵。祈起來,替我攏了攏被子,問道:“想不想吃點什麼?”
    我搖頭,又伸手拉他坐下。既然這寒草這麼難得,村長能把它給我,想來祈哥哥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便問:“祈哥哥是怎麼從村長那拿到這草的呀?”
    祈側開臉:“我要,他便給了。”
    開玩笑,我坐起身鄭重其事得聲明:“憫兒不傻。”
    祈鉤起了一側嘴角,壞壞得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然後,我要,他便給了。”
    沒想到祈哥哥也有這麼幽默的一麵,我又一臉黑線了,難怪這村子裏的人對我們都退避三舍。
    把刀架上了,都沒能問出治愈之法,這蠱毒大概也解不了了。
    離下次毒發,還有半個時辰。我不知道我會在第幾次毒發後離開,可是我居然不怕。這樣很好,在這裏,有祈哥哥陪著走完,很好。
    祈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把人拉進懷裏:“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沒有回應,怕一出聲便是哭聲,我唯一怕的就是離開你。即便知道你隻是利用我,即便知道你對我沒有半點感情,知道是你一劍了解了我的親人,可我還是那麼怕離開你。
    過了會,他把我放在床上:“憫兒再多躺一會。”
    我一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祈哥哥去哪?”
    “憫兒聽話,再睡會兒。祈哥哥去找村長,馬上回來。”
    我拽緊了他的袖子連連搖頭,不要走。那次死掉,也沒有見到最後一麵,這回連幕刹和水煙都沒在身邊。我不敢再多想,隻拽著他搖頭。
    祈歎了口氣,“祈哥哥帶你一起去,可是你要答應,不管祈哥哥要做什麼你都不準管。”
    我愣愣的點頭,隻要別留我一個人,其他的都好商量。
    明明自己可以走,祈卻執意要抱著我。一路回頭率甚高,我倍兒羞澀,外帶一點點小高興。
    ……好吧,我倍兒高興,外帶一點點小羞澀。
    到了村長家門外,易祈把我放下。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問:“祈哥哥,今天沒有帶刀嗎?”看到易祈勾起的唇角,我意識到自己又問了蠢問題。
    我從沒見過村長。當那個一襲白衫,出塵若仙的男子站在我們麵前時,村長兩個字華麗麗碎了一地。這簡直就是長了幾十歲的易祈嘛。
    雖是把人讓進了屋,可這位仙人叔叔背對著我們半個字不說,也不讓人坐,也不讓人走。
    易祈也是直直盯著他,半個字不說。
    我被這一室的靜默搞得頭皮發麻,終於救星出現了,一個仙女級別的夫人出來奉上茶。樂嗬嗬得牽過我,搓著我的手:“寒草的藥效不是沒了?手怎麼還這麼涼。”
    這位夫人拉著我的手,看似要跟我拉家常了。我望向那倆席白衫。
    仙女夫人拍拍我的手:“別理這倆師徒,總這樣。”我頓時驚了。
    易祈打破兩人見的僵局,過來擁我在懷裏,然後開口:“師傅,你能救她的。”
    仙女夫人重重歎了口氣:“祈兒,你與我們來說,如同親兒。若能,怎會不幫。”
    易祈一掀衣擺直直跪在地上:“隻要有方法,拿命換,易祈也必不皺一下眉。”心中偌大的感動,不敢相信。我怎麼值得你待我如此。
    仙人叔叔一僵,轉身看著他:“好,很好,我虛三生收的好徒兒,你想拿誰的命換?”似乎是氣急了,聲音極響。我嚇得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好似我這一跪能讓他氣消些。
    夫人見狀趕忙解圍:“祈兒自是在說他自己的。”然後又對易祈說:“怎這麼不惜命,該罵。”
    易祈卻並不預備收口:“師傅,師母,祈兒在這世上本也沒什麼牽掛了。若能換下憫兒的……”
    話還沒說玩,卻被夫人截斷:“怎麼沒有牽掛,你還有你師傅,還有我。”話未完便淒淒然哭了,“祈兒不要月曉娘親了嗎?”
    祈哥哥,我該拿你怎麼辦。若你真以命換命,我又怎麼活得下去。我的父皇,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卻殺了他。現在為我,你竟願以命換命,到底是什麼心思。
    我想伸手去握他的手,想告訴他已經夠了,為我做到這裏太夠了。可心猛的一跳,鈍痛感從心口襲來,手就僵在那了。
    是了,3個時辰已過,蠱毒要發作了。可這種時候我得忍著,必須忍著。伸出去的手順勢撐在地上。
    易祈並沒有發現我的不適,淡淡地道:“蠱毒雖無解,但是可以引渡的吧。”
    虛三生越加氣急,“我半點醫術沒有傳你,你倒是知道不少。何不自己去引渡,找我做甚?”
    引渡?他要把這小蟲子引渡去哪?他哪?不可以。
    隨著全身針刺般的疼痛襲來,意識開始漸漸不清晰。我得撐久一點,再久一點,等三生師傅罵醒他,等月曉師娘勸動他……
    月曉師娘扶上易祈的麵容,滿眼慈愛:“祈兒,你告訴月曉娘親。這個姑娘,在你心裏究竟到了什麼分量?”
    這個回答,我也好想聽到,可是……
    我終究是疼暈過去了,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再醒來時,他抱著我躺在軟榻上,下巴抵著我頭頂。
    我喚了聲:“祈哥哥。”
    他淡淡應了聲。
    後來他是說服了他的師傅,還是被說服了。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我不會讓他為我那麼做。
    現在是正午,太陽透過窗子照進來,落在軟榻不遠處的地上,我愣愣盯著看了好一會。
    “祈哥哥。”
    “嗯?”
    “給憫兒說說,三生師傅,月曉師娘跟祈哥哥的事情吧。”
    “恩。”應是應了,易祈卻很久都沒有出聲。我也隻是靜靜等著,我們之間從來都有這樣的默契。
    ——月曉問易祈:“她於你來說,有多重要?”
    易祈回答:“她若死,我必不獨活。”
    月曉點頭:“如此,月曉娘親便有辦法救她。”
    “月曉。”虛三生這一聲月曉喊得悲戚又無奈,聲音裏滿是懇求。
    月曉笑得很好看,對虛三生道:“你會有辦法的,就讓我再任性一次。”——
    易祈回想著,若當時他不是被點了穴,他是不是會阻止。答案連他自己也不肯定,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太陽西落,夕陽映紅了軟榻上的兩人。
    易祈的聲音低低傳來,“我從記事起便是跟著師父師娘的,師傅待我嚴厲,月曉娘親……就像娘親。”
    聽出聲音的顫抖,我想直起身來看,卻叫他抱得更緊。
    3個時辰早過,而我一直沒事。我的蠱毒……我奮力掙開他,他說過蠱毒可以引渡。
    他沒事……是月曉師娘引渡了蠱毒!
    我慌亂得從他懷裏掙紮起來,下床便是一個踉蹌。
    易祈將我抱緊一下下拍著背安撫著,“沒事,憫兒,沒事。你沒事了,月曉娘親也不會有事。”
    “帶我去見她。求你帶我去見她。”我怎麼還得起,才打過一個照麵的人。
    “師傅已經帶她走了。”月曉師娘身中寒毒,三生師傅幾經辛苦走遍了多少地方,終於在這鉤吻村找到了藥草,卻也不能解,隻可壓製住。而月曉師娘便引了那蠱毒,停了壓製寒毒的藥。虛三生於是又一次帶著月曉師娘四處尋藥。
    一株寒草我都受不了,月曉師娘是中了寒毒啊。如果三生師傅找不到解蠱毒的方法,那月曉師娘……靠在易祈的胸膛上,揪著他是衣衫,卻是不敢哭,最難受的是祈哥哥啊。
    易祈拍著我:“師傅在,一定會治好師娘的。”
    我信,我們都要這樣去相信,才有臉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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