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後，我就沒有留在蒙亦凡府上了。
    被請回了宮，祖奶奶似的供著，好吃好喝伺候著。光是使喚丫頭就支來了一屋子。一個個頂著同一個發式，穿著同一款衣服。對著她們，我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了，管冬梅叫春雪，那是每天必定發生的事。她們道也適應的快，之後不管我喚什麼名，都來個人等吩咐便是。
    偶爾發發感慨，不小心叫聲水煙，居然也有人過來問：“公主有什麼吩咐？”
    我倒也樂得方便，管她什麼春夏秋冬，一二三四。我都叫水煙就是了。
    跟這住了也快半個月有餘了，顯然我那個以不變應萬變的主意連自己都覺得白癡了。
    半點易祈的消息都聽不著，甚至蒙亦凡的近況都不知道。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出宮？這宮裏頭我倒是混得輕車熟路，時常能躲在某個角落，叫那群水煙一通好找。
    若想出宮，就沒這麼容易了，明的暗的試個遍了，結果這宮門是半步沒出。
    一入宮門深似海啊深似海。
    將目標集中到那群水煙身上，琢磨著這蒙亦凡在我身邊怎麼的也安了不少他的人。撿個笨的套套，說不定還能套出點什麼。
    某日逛花園：
    在海棠前停下來，手撫上花朵，若有所思狀：“花開的正好呢。”
    “公主說的是呢。要是公主能每天賞賞花，不要……”大概是被人提醒了，這位水煙頓時止了聲。
    我回頭，對她微笑。很好，就是她了。
    “憫兒知道，近來給姐姐們添麻煩了。”
    她一驚，想跪下去，又連連搖頭道：“秋穗不是這個意思。”
    我扶著她：“憫兒知道的。”
    看她那滿臉感動，真是個單純的好孩子。
    轉身繼續往前走，自憐感慨著：“花開得再好，沒有賞花之人，倒不如不開。”
    後頭一群水煙，包括那個秋穗，隻是靜靜跟著。
    到涼亭裏坐下來，以帕拭淚：“蒙大人是不預備再管憫兒了。”
    “公主說的什麼話，大人隻是近來事務繁忙，很快……”又被哪個多事的提醒了，秋穗又沒說下去。
    我拉過她，把她帶離她們遠些。
    “姐姐不用安慰憫兒……他何苦把憫兒尋回來。若是沒見著便不用這般相思。”
    瞧她看我那眼神，滿滿的感同身受。這莫非是一個默默愛著蒙亦凡的宮女？
    “公主不用這般，蒙大人是一定會取公主的。”
    這話一出，立馬被喝止住：“秋穗你混說什麼。”
    “我沒混說。”秋穗繼續安撫我說：“公主不著急，安心在這宮裏歇著，把身子歇好了，等著蒙大人來娶。”
    我愣在她的話裏回不了神，她卻是越說越多：“這皇宮自國主……幾個娘娘好的跟著老國主去了，不好的都各自散了。蒙大人白養著我們這群奴才，皇宮早沒了皇宮的樣。現下好了，公主尋回來了，待公主和蒙將軍成婚，就都好了。”
    說得激動，眼看都要哭了。
    一個皇宮白白空了五個年頭，這合理嗎？這個國家居然沒有皇帝五個年頭還沒亂，這像話嗎？這個大人，被求著逼著，居然還不肯上位，這叫什麼事啊？
    我連連搖頭。太不正常了！
    秋穗見我搖頭，便慌了：“公主不願意嫁嗎？還是怕大人治理不好這國家？不會的，大人一直以來都很厲害，公主嫁給大人一定會幸福的。”
    思維真是很跳躍呢。
    我作憂心狀：“憫兒隻是擔心，聽說有外人……”
    還沒說完，立馬被打斷：“公主是擔心鄰國？”
    我點頭：“恩，不是也派了人來嘛？”
    “不用愁的，他們跟將軍是很好的。聽寧將軍說，那年蒙大人還救過那個易祈將軍的。”
    我點頭，那年……
    “關係著實不錯，該宴請他們才是，也不知他們回沒回？”
    秋穗黯然，笑道：“公主這就開始替大人籠絡人心啦。”
    我一愣，我隻是想知道易祈他們走沒走。
    見我不笑，秋穗自覺說話逾越了。低聲回答：“這回來，也不知是為的什麼。但沒見有回去的意思。”
    那就好。
    聽到好消息，心情一好，臉上自然也是笑開了。
    秋穗看著有些傻：“秋穗進宮晚，沒見著公主的小時候，就聽老嬤嬤說小時候長得就好看。沒想到長開了竟這麼美，秋穗這輩子都沒見過公主這麼好看的。”
    過獎過獎，我也就這麼隨便一長。
    “公主配蒙大人，正好呢。”
    上來另一個宮女，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怕秋穗又再說什麼，忙搶先：“公主，出來久了，是不是回去了？”
    回就回吧，今天問的這些夠了。
    知道易祈不會離開，即便他沒來找我，我也是安心了不少。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聽著有人哭。哭了許久，被吵得睡不著，便想起來看看，可奇怪今晚屋子裏竟沒人伺候。
    自己披了件衣裳，尋著聲音找去。
    那亮著燈的應該是秋穗她們的屋子。
    本想去敲門，聽到秋穗的啜泣著說：“春蕊姐，我知錯了，求你別遣我出宮，我想留在這裏。”
    另一個聲音：“你話如此多，怎留得你。”
    “我也沒說錯什麼。”
    猛的一拍桌子聲，嚇得我差點叫出來，這姐們是用的驚堂木啊！
    “說了就是錯了。……我一路給你使眼色，你不是沒看見，自顧自說得起勁。現在說的這麼些是沒什麼重要，可保不準你那天心情一好，再拉著公主當個妹妹似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告訴了去。”
    秋穗不再辯解，隻低聲哭。
    “自小你是個直腸子的主，年歲大了，倒想總該改些……罷了，本就不該答應讓你進宮，出去吧，出去的好。現在出去，最過也就是被罵一罵，人總能是好的。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被寧將軍知道了去，即便平日再疼你，可碰到蒙大人的事……誰還保得住你？”
    春蕊還跟其他的人交代著什麼，我卻是聽不下去了，攏了攏衣服往回走。
    不過是隨便問了問，倒害了人家。
    那個寧將軍也是，聽著就很暴力，估計總動不動弄死個人什麼的。
    可居然連這樣的人，也是怕著易祈。
    我想，我真的是很不了解易祈。
    而那年……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年，皇死了；那年，顏京匿和易祈率軍助了勿師國，涯兒城沒有淪陷；那年，蒙亦凡救了易祈；那年，從那年後易祈再也不見我。是不想見，不能見，還是不敢見？
    第二天，果然沒見到秋穗了。
    其他人，我也是不敢問了，一個個看都不敢看我，就怕我問個什麼。
    見她們這麼怕，防我跟防師兄似的，我也被她們弄得話都不敢跟她們多說。
    伺候得是越加小心了，可我是越加覺得無趣了。
    有特別注意那個春蕊，才發現一直在我跟前來來去去的人也就是她。
    我覺得我這麼一個快死的人，跟這浪費時間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於是心一橫，道：“春蕊。”
    她也是一愣，估計是聽我喚水煙也聽習慣了，我喚她名字，反而不適應了。
    我也沒想怎麼著，看她一臉戒備，我語氣緩和了些：“春蕊姐，憫兒在這裏也快個把月了吧？”
    春蕊恢複了一貫的淡然：“是，可是公主這稱呼還是改不過來，總是憫兒憫兒的。”
    果然不是個善主，我還怕嚇著你。你倒好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就教訓起人了。
    “沒別的什麼事，就想托姐姐帶個話給蒙大人。”
    春蕊淡淡一笑：“公主說笑了，春蕊哪裏能見著蒙大人。”
    我也學她淡淡一笑：“就說憫兒…清苑想見見他。若是不來，再沒什麼可商量的了。”
    這話能帶給蒙亦凡固然好，可若是帶給那個寧遠也算了。
    管他慈眉善目還是凶神惡煞，來個人就行。
    果不其然，很快寧遠來了。
    進屋直接跟我邊上坐下來，接過春蕊奉的茶，呷了口茶。
    我看著他。
    背著蒙亦凡做了不少事吧，雖都是為了蒙亦凡，可要是知道了，是會感動呢，還是……
    這種自以為是的家夥，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隻要他認定是為了他好，不管事實是不是真的好，他都認了死理做個徹底。
    不知不覺，看著他的眼神越發同情。
    他轉頭看了甚是不解。
    於是挑了個頭：“公主想見蒙大人。”
    我回了神，答道：“是，憫兒想見的是蒙大人。”也就是說你來幹什麼，就怕別個不知道我身邊這些全是你的人。
    “近來忙了些，怕是沒空來見公主。”
    “哦。”我平淡得回答。
    “有什麼話，公主和我說也是一樣的，能辦的都給公主辦了。”
    我笑道：“憫兒要跟我未來夫君說的話，怕是不能跟寧將軍說呢。”
    他又是一愣，遂也朗聲笑了起來。
    “憫兒要見易祈將軍。”跟蒙亦凡說要見易祈那叫商量，跟這個人說，純粹是賭一把，看把易祈搬出來能不能嚇到他。
    他收了笑。“公主還認識易祈將軍？”
    看情況，是起作用了。“何止認識，憫兒在祈哥哥那可是住了五年呢。”
    寧遠臉都僵了。不禁好笑，你說我祈哥哥長得漂漂亮亮的，怎麼的就能把人嚇成這樣。
    “憫兒已經回宮多時，想跟祈哥哥敘敘。”
    他似沒聽到我說的話，自說自己的：“難怪，難怪他那麼篤定說你不會嫁。”
    然後又突然回頭看著我：“你是真的勿清苑？”
    我笑得有些尷尬，算是吧。
    他顯然太激動了，抓著我的肩膀又問：“那你喜歡他？”
    誰？
    “你喜歡易祈是不是。”
    這叫我怎麼回答呢。“憫兒……”
    沒等我回答，他又道：“你不能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