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郭蔚西是惹怒我了，從此我大概再不會想搭理他了。
    可是……一般我以為都隻是我以為，用來自欺欺人的。
    解決完中飯，和依依走在學校最“繁華”的街上，聽她在耳邊天南地北的侃。
    然後，看到了百米開外的他。
    嘴上掛著淺淺的微笑，而不是那該死的隻牽起一邊嘴角的。
    陽光照在他身上，形成了若有似無的光圈。不，他本身就是一發光體啊。
    她正謙恭有禮地看著身邊一群借著公務接近他的女生，顯然他們正要去吃“公餐”。
    在人群中輕易地找到了他，那樣光芒四射的他。
    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是他熟悉，或者這種場景熟悉，亦或者我這麼靜靜望著他熟悉……
    是這樣的吧，靜靜望著他，決心不錯過他。
    “小寞你要去哪裏？”依依喊住了我。
    我要去哪裏？我為什麼會覺得這個時候我應該向他走去，事實是我已經在向他邁開步子。
    “小寞，車……”
    腳踏車直直撞向我，我隻要倒退一步就能躲開的，可是我沒有。
    他會來的……
    依依跑過來扶起我：“小寞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車刹住了，沒有撞到我。
    依依開始罵人：“這麼多人，你一破腳踏車你騎那麼快幹嘛。”
    他沒有過來，我朝那個方向看去，他甚至沒有發現這邊的小意外，已經進去餐廳了。
    為什麼看不到？
    我愣愣朝他走去。
    罵人罵到一半的依依，叫住我：“小寞，小寞你要去哪？”
    終於被叫回了魂，硬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問依依：“我們不是要去吃飯？”
    依依翻白眼：“姐姐，我們剛吃完出來！”
    我依舊心不在焉，又問道：“那是要去打水？”
    依依揉起了太陽穴：“你要用手去接嗎？”
    又往郭蔚西那個方向偷瞄了幾眼，繼續問依依：“那……我們是要去幹嘛？”
    依依大大歎了口氣：“是要去圖書館，好嗎？。”
    “好啊。”
    “……我不是在問你我們去圖書館好不好，我……”看著我一臉迷惑，依依閉了嘴，“走吧。”
    然後瞪了眼肇事者，說：“你也走吧，以後別給我看見你再騎車。”
    可憐的人，被依依吊銷駕駛執照了。
    超級不舍地往另一個方向走。
    為什麼覺得，車撞上我前，他會就走我。白癡嗎？還好那是腳踏車，還好那破腳踏車的刹車沒破。這回算是給自己開了個大玩笑，驚險的大玩笑。
    突然想起什麼，抓著依依的手說：“依依，我昨晚好像做了個夢。”
    她甩開我的手，對我今天的白目很沒想法：“是嗎？”
    我一臉受挫：“你要不要聽我講啊。”
    她正經道：“小寞，是個人就會做夢啊，你要不要這麼大驚小怪？”
    “可是，你知道我今天醒過來的時候真的很不舒服。”
    ——拂去眼角的淚，心依舊突突跳得厲害，痛得快無法呼吸。
    手揪緊胸口的衣服，
    是夢嗎？夢得如此真實。
    非夢嗎？卻的確剛從夢裏醒來。——
    我試著回憶：“我夢見一個女人，很不快樂，她在等他卻等不來他……”
    可依依依舊滿不在乎：“這個故事不錯。”轉頭看著我：“男女主角是誰？你和……？”
    “……”我瞪著這個不好好聽我講話的女人。
    依依轉過頭：“你講，我保證不再插廢話了。”
    “如果是我，我就自己去找他。為什麼總是要被動……”顧慮的太多，最後是會失去你最在乎的東西的。
    世界上沒有不勇敢的人，隻是那件事那個人是不是值得你勇敢。顯然夢的她不確定他值不值得。她是覺得就算她做再多，最後還是會失去她最在乎的他吧。所以她寧可不勇敢。
    至於男女主角，通常做夢是看不清夢裏人的長相的，可我能看清她的，很美很美，甚至比依依美，總是恬靜地笑著，眉眼卻是掩蓋不了的哀傷。是因為愛上了吧，在鍵盤上敲入愛上，會先出來哀傷啊，是巧合還是注定。還有男主角，看不清他的臉，可是我分明知道他就是郭蔚西。
    依依激動：“你夢到他了？”
    “好，好像是。”
    依依湊到我麵前：“那你們終於要在一起了嗎？”
    “啊？”我一臉錯愕。
    她一臉認真加堅定：“你們一定要在一起的啊。”
    “為…為什麼啊？”由錯愕轉為驚恐。
    這下換依依一臉錯愕了。“我剛才說了什麼？我為什麼會那麼說？”依依懊惱。
    晚上窩在床上，開始胡思亂想：
    郭蔚西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吧，我真的隻因為他長得帥就喜歡他嗎？
    而那天的夢，是怎樣的羈絆？
    我以為我足夠堅強，可一個夢就把我那脆弱的堅強摧毀，粉碎。
    我以為，我告訴自己不要，不要對郭蔚西報什麼希望，你跟他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以為這麼警告自己就可以不再眷戀他。
    一遍不行，就這麼告訴自己十遍，百遍。
    而我從來都忽略不了心底的另一個聲音：你不可以錯過他。
    而這心底的聲音總是能掩蓋那百遍千遍的自我警告。
    所有的問題在於朝思暮想的隻有我，人家把這個看做“困擾”。
    翻了身，對自己說：要是不想失眠，還是別躺床上想問題了。
    更深露重，早點歇了的好。
    養心小築內，一如平常。
    水煙沏了茶，端給易憫：“剛才幕府上的小廝來傳話，說幕刹大哥等下就來看姑娘。”
    易憫歎了口氣，幕刹哥哥來就來了，何須再差人傳話。
    怕是姐姐見憫兒這幾日鬱鬱不歡才去叫來的吧。
    又為什麼隻叫的來幕刹哥哥，祈哥哥真的不想再見憫兒了？
    水煙正想在說些什麼，讓這姑娘高興些。
    房門被人粗魯地踹開，進來的人不由分說把她倆人製住。
    隨後進來的人是顏欣主仆。雙手都被人架著的易憫喚道：“姐姐？”
    啪，小喜一巴掌摔上易憫的臉：“賤人不教訓不長記性，還喚姐姐。”
    顏欣走到易憫跟前，看著她，搖頭道：“嘖嘖，你這小臉，女子看了都神魂顛倒，難怪能鉤得我家將軍。”
    “姐姐是誤會了。”
    啪，又是一掌。這回是顏欣自己動了手。
    她原也不想動她的。可早上路經養心小築，竟看到易祈從那牆簷躍下。
    天，他是那麼不願意在她那多做片刻停留，卻為何可以在外吹一夜的風，隻為了多瞧裏頭的人幾眼。
    所以她再也忍不住又找上了她，這一回再不會輕易放過。
    從易憫身邊走開，到旁邊坐了下來，對小喜使了個眼色。
    小喜拿出了藥瓶子，把一整瓶裏麵的東西都給易憫灌了下去。
    易憫跪坐在地上猛烈的咳嗽。
    “別怪我，要怪隻怪你生得這副天仙模樣。”
    水煙掙脫小廝的束縛，拍著易憫的背：“你們喂姑娘喝了什麼？”
    “一種烈性毒藥罷了，你不用著急，馬上就輪到你。”小喜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
    水煙又氣又急：“你們怎麼敢對姑娘這樣，將軍……”
    小喜：“將軍不在府上，等他回府，你們早就歸西了。”
    顏欣冷笑：“一個早被遺忘的小乞兒死了，這種消息將軍怕是聽過就算了。”
    一句句話，刺得憫兒更難受。
    “小喜，別再跟她廢話。”
    “是。”話一落，水煙又被拽了開來。
    憫兒又抓不住水煙，手揪著胸口，喘著粗氣：“姐姐…欣公主，求你放過水煙姐姐。”
    “動手。”放過她，好讓她去告訴易祈是我殺的你嗎？
    不遠處，幕刹正往養心小築走來。
    他頭疼的緊，真是交友不慎啊。明明是那家夥惹出來的禍事，自己卻隻會偷看，總讓他來收拾。
    前一天那丫頭哭了，第二天他就得來安慰她，陪她說話。
    看見人家府上的小姐有秋千，也想替她做個。自己卻不來，又得苦了他。
    醞釀著等下要對憫兒說些什麼，聽到水煙的哭喊聲，快步衝進屋，上去三兩下把兩人打趴下。
    心疼得扶起水煙，問：“沒事吧？”
    “水煙沒事，憫姑娘……”
    聞言，幕刹過去將迷糊不醒的人兒，抱到幈榻上，喚：“憫丫頭？”
    易憫撐著睜開眼：“幕刹哥哥……還好你來了。”
    幕刹心想，你要出點什麼事，陪葬的人可多了。“憫兒沒事嗎？她們還沒對你做什麼嗎？”
    祈求老天，希望他到的是及時的。
    “水煙姐姐沒事了。”
    水煙哭著說：“她們喂姑娘喝下了什麼毒藥，是什麼汁。”
    幕刹一驚，道：“水煙，將軍應該還沒出府，快去請來。”
    顏欣主仆也嚇得沒了魂，幕刹這樣珍視這丫頭，想必祈也不曾看輕她。
    幕刹焦急地喚著：“憫丫頭，憫丫頭，別睡。”
    “憫兒好累……”等了太久，心都乏了。
    幕刹想著法子，想要留住她：“丫頭，難道你不想知道，祈這些年為什麼不見你嗎？”
    這話是起了作用，易憫慢慢睜開眼。“他……不喜歡憫兒了。”
    “當然不是。憫丫頭，你撐住，祈很快就到了。”
    憫兒點了點頭，呼吸越來越微弱。不過是一個小乞兒的生死，他大約也不會著急趕過來。
    “聽我說話，不要睡。水煙已經去找他，很快，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易憫望向窗外，春雨滋潤著萬物，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隻怕…憫兒等…等不到了。”
    幕刹“他有多在乎你，你要聽他親口告訴你。”
    怎會，怎會？
    簷前雨，滴落心底。
    若有來世，不要絕世容顏，隻求伴你一生。
    “你若就這麼……走了，易祈會瘋的。”
    “……不會。”易憫覺得自己的眼皮已經越來越重，連說話都失去了力氣，“要…好好照顧…照顧祈哥哥啊。”
    滴答的雨聲，纏綿似不願落下。
    而今生，奢望那臨別一眼。隻一眼，能讓她好好記住他的模樣。
    “憫丫頭，憫丫頭……”任幕刹再怎麼搖晃，她也再睜不開眼。
    ——“你可願隨我回去？”——
    ——“你這般可憐的模樣，就叫憫兒可好？”——
    ——“從此刻開始你跟我姓易。”——
    下輩子，若還能相遇，請讓我記起你。
    “憫兒……”好熟悉的聲音，多想再睜眼看你，可是真的好累。
    還是得不到答案嗎？
    “憫兒，我不許你有事，聽到了嗎？”
    是祈哥哥嗎？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資格說：我願用我的一切換得再看他一眼。
    （——就這樣離開不甘心嗎？
    ——誰，誰在說話？
    ——怎麼？覺得這個結局不好？可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不是，不是我，如果換作是我，我絕不會因為懦弱而錯過他。
    ——你就是她。
    ——我就是她？
    ——想重來一次嗎？帶著今生的記憶回去，從頭再活一次。
    ——我可以改變這個結局嗎？
    ——一切都注定的，不論過程如何，結局早已譜成。
    ——結局早已譜成？
    ——回去，也不過再痛苦一次，即使這樣，還要回去嗎？
    ——要！人這一生最不該有的就是遺憾。我不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