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班後躲在那個裏觀察高旭幾乎已經成了戚譽生活中的一大樂趣。高旭還是和以前一樣有工作狂傾向，每天走得都很遲，所以戚譽每天下班的時間也一推再推。
    “老戚，你天天都加班不累啊？”年輕漂亮的肖笑笑邊收拾東西邊問還在記錄數據的戚譽。
    戚譽心裏說你們快走啊快走啊，一麵嘴上答著：“無所謂，反正回去也沒什麼可做的。”
    “呀，你還是單身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啊？”肖笑笑立刻來了興趣。
    “別，我謝謝你啊。你就別給我添亂了。”
    “我可不跟你開玩笑。你要是想通了就跟我說啊！”肖笑笑踩著皮鞋噔噔地走了。
    戚譽這才直起身子，他猛然想起個問題。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高旭是不是還是單身，他居然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認為事隔七年高旭也和他一樣。高旭他那麼優秀，怎麼會沒有追求者。
    再次站在那個位置，看著高旭忙碌的身影，戚譽心中忐忑不安。高旭，你可千萬不能給我開這種玩笑啊。
    高旭從辦公室裏出來，正想著明天的安排，冷不防看見前麵不遠處站著個人。那人從暗處走出來，高旭才看清楚是戚譽。
    “高旭。”
    高旭暗自歎氣，戚譽該不是又犯渾了吧。
    “這麼晚了還沒回去？找我有事吧？”
    “是的。我看了之前進貨的幾個廠，覺得他們提供的原料都有些問題。我想跟你說一下。”
    高旭有些驚訝他居然是找他談工作上的事情。
    “是麼？那到我辦公室來說吧。”
    “他們提供的粉末我仔細看過，也做過檢測，應該都是加工過的。這樣的話會大大減少出油量，成本也就大大提高。我想最好是找其他的廠家，最好能找到賣原植物的，粉碎的工作我們可以自己做。”戚譽指著記錄解釋著。
    高旭看了看，點頭表示同意：“這個問題之前也有人提出來過，隻是我們這裏一直沒有人能夠辨別原材料的真偽優劣。所以我們也不敢買。”
    “這個可以交給我。”
    高旭側過頭看著戚譽，戚譽的一支胳膊撐在他旁邊，歪著頭正等著他的回複。高旭不禁愣了神。
    “怎麼？你信不過我？”
    高旭皺了皺眉頭，又舒展開來，笑道：“不好意思，剛才有點走神。交給你當然可以，我很高興你能做這個。”
    戚譽無聲地笑了笑，也不換個姿勢，依舊看著高旭。
    “你？還有什麼其他事麼？”高旭直覺著有種不好的預感。
    戚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地說：“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太像我的那個朋友了！”
    高旭有些無語：“你這麼想念你的那位朋友幹嘛不去找他？天天在這裏看著我這個偽品不難過麼？”
    “難過啊，怎麼能不難過呢？”戚譽慢吞吞地收拾著攤開的資料，“我們以前那麼好，現在卻跟從來不認識似的，叫誰誰都受不了。”
    他的樣子就像是在抱怨自己，高旭無奈，但讓他更加無奈的是自己居然也產生了那麼點愧疚，真是見了鬼了。這和自己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嘛。
    “要不要我幫你找找？”
    “嗯？”戚譽回過頭看著高旭，然後搖搖頭：“算了，我就湊合著看著你這個偽品吧。”
    湊合……讓高旭糾結了好一會兒，完全沒有想到問題的重點是他怎麼能讓自己成為偽品來填補戚譽這個很可能是GAY的家夥的饑渴。
    從那之後戚譽越發的放肆了，盯著高旭看然後還詭異地嘿嘿一笑已經成了常事。高旭也逐漸練就出變態在前臨危不亂的本事。
    “戚譽，準備一下材料我們後天去S市看下你說的那幾家廠子。”何黎往戚譽桌子上丟了份文件。
    戚譽從眾多數據中抬起頭。何黎看了就是一愣。
    “哎？你什麼時候戴眼鏡的？這麼快就勞累成近視了啊？”
    戚譽摘下眼鏡，笑道：“什麼啊，我本來就近視，度數不高。但戴著眼鏡我覺著更容易集中精神。”
    “怪毛病。”何黎也笑了，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再看看，別到了那裏讓人家給坑了。”
    戚譽點點頭，又問：“我一個人去？有其他人？”
    “我剛不說了我們嗎？當然是我和你去了啊。你第一次出差我和你一起有個什麼也好照應著。”
    “你真適合當保姆。”戚譽想自己又不是沒有一個人在外麵呆過。
    出發那天居然下起了雨，戚譽望著接天連地的大雨不禁歎了口氣。這種糟透了的天氣，讓人的心情也低落了許多。
    到了公司就看見門口停著的車。何黎這家夥真勤快！戚譽想著走了過去，一手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挺早啊。”
    聲音不對。戚譽仔細一看前排，坐的居然是高旭。
    “怎麼是你？何黎呢？司機呢？”
    “他家昨晚臨時有事，不能來了。叫上司機又多個人，麻煩。”
    戚譽知道自己在竊喜，但他還是裝出一副很可惜的樣子：“這樣啊，那真是……有些可惜。”
    高旭也不答他，問道：“你吃早飯了沒？”
    “怎麼你有？”
    高旭扔了個麵包給他：“買多了，你吃了吧。”
    戚譽往裏挪了挪，做到和高旭對角的位置，啃著硬邦邦的麵包，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這麼多年過去了，說起來高旭也變了不少。原先他笑的時候都會露出牙齒，現在頂多嘴唇動動，連眼睛都不會眯起來一點。不過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戚譽又挪了挪，看著後視鏡裏的高旭。高旭正專心地開著車，目不斜視正看著前方。
    “高旭，從你開車這態度就能看出來。”戚譽吃完東西就開始忍不住說話了。
    高旭頭也不回，隻問：“什麼？”
    “你絕對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
    “謝謝啊。”高旭對戚譽總是有些無奈。
    “你結婚了沒？”戚譽終於可以順水推舟地問出這個困惑他很久的問題。
    “沒有。”
    “真的假的？”戚譽有些懷疑，難道他走之後出了什麼事？高旭居然沒結婚。
    “那女朋友呢？”
    “沒有。”高旭立刻補充道：“我勸你不要給我介紹，這種事我很反感。”
    “不會不會，我哪裏會給你介紹什麼女朋友！”
    前麵是紅燈，高旭停下了車，回頭看著戚譽。那張臉上寫滿了興奮。
    “我沒女友你那麼高興幹什麼？”
    戚譽摸摸自己的臉，無辜地說：“我很高興麼？誰說的？”
    高旭無語地轉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你這麼大一塊鑽石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
    “沒找到合適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不用你給我介紹。”
    “態度真惡劣。”戚譽也不理他，幹脆在後座躺下來睡覺。
    高旭開著車就覺得這次替何黎來出差就是個錯誤。雖然戚譽幾次都讓他即將崩潰，但最後他都很奇跡地忍下了，而且是越來越能忍，最後估計就是忍者了。對著戚譽他總是上不來脾氣，這是他覺得最鬱悶的事情，好像天生他就該讓著戚譽一般。
    “戚譽，起來了。”
    高旭開了大半日的車子隻覺得疲倦得不行，終於在中途的一個小縣城停了下來。下車來看戚譽，這家夥睡得正美。
    “戚譽！”
    戚譽迷迷糊糊睜開眼，高旭的臉就在他近前。戚譽的臉立刻就不自覺得紅了起來。
    “你要幹嘛？”
    “起來吃了午飯再走。”高旭撤身。
    戚譽坐起來，想起剛才的情景心跳不已。
    後麵的路換成戚譽來開。高旭在後麵靠著默不出聲。窗外逐漸黑了下來，看不清風景，高旭就扭頭看著戚譽。戚譽不知什麼時候把眼鏡戴上了。戴上眼鏡的戚譽變得專心了許多也沉默了許多，一路上竟然都沒主動和高旭說話。
    高旭的目光不在意地落在戚譽身上，時間長了居然有種以前認識他的錯覺。戚譽之前看他的那種眼神他總覺得很熟悉。
    “戚譽，你出國之前在哪裏？”
    “嗯？”
    “我是說……”
    “之前我就在W城念的大學。”
    高旭不知該說什麼，即便知道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
    “那個時候我就認識了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朋友。”
    高旭一愣，沒想到他把話題引到了這個上麵。
    “那個時候他剛剛開始創業，很苦。但我們一起努力，也沒覺得特別難過。”戚譽竟自講著：“後來他的事業逐漸有了起色，我也快畢業了。原來我想畢業後就可以和他一起工作……”
    戚譽沒再說下去，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高旭等得有些心急。
    “但是你出國了？”
    “不。是他要結婚了，所以我就出國了。”
    高旭聽得有些迷惑：“你朋友是……女的？”
    “男的。”
    “那也……”
    “我是GAY。”